第500章 暗棋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为首黑衣人面色大变,指着倒地那人颤声问道。

其余十几名摸金贼,如同看到幽冥鬼魅,尽数定格当场,全员姿态扭曲诡异到极致。

有人跨步前冲,单脚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有人双目圆睁,呆呆伫立原地,浑身僵硬挪不开脚步。

所有人瞳孔死死锁定那具惨死的尸体,彻骨寒意瞬间冰封四肢百骸。

这群常年游走荒坟野冢、枕阴眠煞的摸金老手,见过腐尸白骨,遇过墓中机关,闯过无数凶地邪冢,从来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罗盘、一身本事。

可此刻,他们心底唯一的笃定,彻底崩塌。

这座秦王陵,深埋三百余年,与世隔绝,无史可查、无人进入。

他们自认是窥得天机、独占秘宝的第一人,可眼前这瞬杀夺命、惊雷炸响的非人手段,狠狠撕碎了他们所有自负。

此地有主!

长眠在此的帝王阴灵,或许还未消散!

“鬼……有鬼!”

“是墓中厉鬼!前来索命了……”

不知谁先喊出一声,其他人纷纷附和。

尖锐嘶哑的吼声接连响起,恐慌瞬间传染全场,所有人彻底崩盘。

有人开始慌不择路奔逃,被石头绊倒后,爬起来依旧狂奔;有人双腿彻底脱力,瘫软在地,双手撑地狼狈后挪,身躯抖得形同筛糠;更多人扑通跪地,求饶活命,额头狠狠撞击山石,咚咚巨响连绵不绝,这是恶人濒死,最绝望的忏悔。

陆景铭与六哥对视一眼,压住上挑的嘴角,从喉间挤出一声森寒腔调。

那声音不似活人发声,带着地底千年湿冷的腐朽寒气,像是封藏三百年的棺木突然开阖,沉睡百年的阴魂,终于挣脱死寂,现世追责:

“尔等宵小,屡盗阴陵,惊扰长眠亡魂。”

“今日胆敢踏入安本王安息之地,便是尔等报应临头!”

阴恻恻的话语,字字砸在众人耳中,冻彻骨髓。

刚刚拼死逃窜的几人,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不是不想跑,是神魂俱裂,四肢彻底不受身体掌控!

六哥趁机枪口微抬,连点数枪!

砰砰砰……

连串惊雷炸响,火光频频闪现,每一声枪响,都对应一条人命陨落。

逃窜的贼人接连倒地,无声抽搐,没一会就完全没了动静。

刚刚没有逃跑的几名摸金贼,彻底瘫跪在地,头颅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眼、不敢呼吸、不敢颤抖出声。

有人将整张脸紧贴地面,牙关疯狂磕碰,喉咙里挤出咯咯的细碎颤音,如同待宰羔羊,静待死神宣判。

他们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只剩一个念头:

自己掘墓损阴,作恶半生,今日,终是要葬身于此,落入墓中厉鬼的掌控之中。

“我问尔等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陆景铭声音褪去了阴森沙哑,恢复清冷平淡。

可这份平淡,比方才的鬼语更让人心寒,如同审判者最后的宣判,冰冷、无情、不容置疑。

““此地如此隐蔽,且地处关中地界,尔等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长安城中,是否有尔等耳目?”

跪地众人身躯齐齐一僵,气氛瞬间凝滞。

有几人目光偷偷瞄向黑衣头目,眼神慌乱躲闪。

黑衣头目咬牙抬头,干涩嗓音带着几分慌乱:“大、大人……我等皆是自行遍历山林,摸索寻陵……长安城无人传信,无人指引分毫!”

其余贼人慌忙齐齐点头,动作凌乱慌张,形同惊弓之鸟。

陆景铭垂眸俯视,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冷。

看来这帮人身后那位在长安城地位不低,都死到临头了,他们还是不敢吐口。

陆景铭侧首,做了个抹脖动作。

六哥心领神会,对着枪口吹了口仙气。

再度响起的枪声,短促、密集、精准!

一声声巨响划破死寂,一条条性命转瞬凋零。

跪地求饶的贼人接连扑倒在血泊之中,猩红血水不断交融汇聚,在地面积起浅浅一层血洼,触目惊心。

短短数息,全场清净。

满地死尸,唯余一人存活。

跪在正中的黑衣汉子,便是这支摸金队伍的领头——丘九。

他半生走阴探墓,北邙寻棺,秦岭探冢,关中无数荒陵皆留过他的足迹,出道数十年从未失手,是关中地界赫赫有名的摸金老手。

自恃精通天星地脉、机关暗道,以为此次盗取秦王陵,依旧是天衣无缝的绝活儿。

他知晓陵墓坐标、知晓封石结构、知晓暗道走向,所有信息,皆有人提前递送。

算尽天时、地利、机关、人心,唯独没算到,这座沉寂三百年的秦王帝陵,藏着两位非人鬼神!

满地尸身、遍野猩红之中,九丘浑身僵硬,冷汗浸透衣衫,五脏六腑尽数被恐惧攥紧。

他没有挣扎,没有逃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活着,绝非侥幸,而是对方刻意留手,留他,必有用处!

丘九头颅死死抵住身下石块,牙齿磕碰,浑身颤抖,彻底破防。

再不敢有半分隐瞒,求饶声从喉间溢出:“大人饶命!小人招!小人全部如实招供!!”

他慌张抬头,眼神惊恐涣散,不敢直视陆景铭二人,语速急促:“陵墓位置、地宫入口、山形图谱……全是司隶府参军张既的贴身幕僚暗中递送!我只是奉命带队盗掘此陵!”

陆景铭眼底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暗流翻涌,却依旧面色平静,静静听着下文。

“接到消息时我等尚在洛阳城外有桩买卖,”九丘慌忙继续坦白,“我就让手下中三名顶尖老手,先行过来探路,我等干完那笔买卖后,就一路沿着他们留下的暗号找到了这里。”

“不想刚到此地,便撞见二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景铭脑海所有零碎线索瞬间串联!

六哥说的没错,密道出口石块上的刻痕,正是先行入墓、惨死暗道的三名摸金贼留给同伙的引路标记!

三人或许只是想先行下去探探虚实,殊不知这条地下暗道和主墓室相互隔绝,并不连通。

整条秘道常年封闭,没有空气流通,越往下走,浊气愈发浓重,等察觉不对,想要转身折返时,早已缺氧浑身无力,只能白白困死洞中。

要不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系统,自己和六哥怕也是难以支撑到洞口。

想通所有关节,陆景铭心底寒意层层攀升。

张既!

司隶府参军,钟繇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幕僚、左膀右臂!

关中军政调度、山川地利、要塞机密,钟繇尽数托付此人,从未设防。

张既为人谦和低调,行事滴水不漏,不争功、不越权、不结党,永远恭谨侍立在钟繇身侧,是所有人眼中最忠心、最靠谱的得力下属。

可此刻真相撕开了他所有伪装!

此人,是曹操埋在关中的一枚暗棋!

曹操从未信任坐镇关中的汉室老臣钟繇!

他忌惮钟繇手握关中地利、掌控司隶兵权,便早早将心腹张既安插其身边,明为幕僚辅臣,暗为监视掌控!

张既常年潜伏,暗中掌握关中所有机密,甚至私通摸金校尉、盗取帝陵财物,为曹操日后吞并关中、掌控西凉,铺路布局!

好深的算计!

好毒的布局!

好隐忍的蛰伏!

一念至此,陆景铭暗自心惊,后怕不已。

钟繇忠厚坦荡,全然被蒙在鼓里,数年光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所有机密,尽数被曹操通过张既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