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负荆请罪

赵括在新宅的正寝里睡了三天。

不是断断续续地睡,是近乎昏迷一般地睡。

其间有仆役来送膳食,他吃了又睡。

也有人来宴请赵括,被韩不侵在门外挡了,说长平君连日劳累,实不能起。

请客的人无奈,纷纷放弃。

赵括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而是求生的累。

穿越后所有的心智都放在了长平一役上,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赵括才彻底放松,彻底觉得自己活了下来。

第四日清晨,阳光从未曾合拢的窗隙里漏进来。

赵括醒了,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公子。”

声音很轻,从门外传来,是女人的声音,不是韩不侵。

赵括抬起头,看见正寝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跪伏在门外。

是他的贴身女婢,音。

“你搞什么啊,跪那里做什么,赵牧来了没有?”赵括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走到门边。

音抬起头来,她长了一张圆脸,眉眼温顺,此刻却红着眼眶,像是哭过。

“公子。”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公子不回家的这数日,主母她......”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主母每日站在廊下,望着公子的偏殿,一站便是小半个时辰,风吹也不回。昨夜妾看见主母在垂泪,一定是想公子了。”

她的声音哽住了。

赵括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公子。”音伏下身去,额头抵着砖地,“邯郸城中有些闲话,公子想必也听说了。当初主母去大王那里与公子划清界限,一定是有苦衷的。”

“妾知道的,主母从来不是那样的人。哪有母亲不爱护自己的儿子的?主母一定是有她的原因,公子回去宽慰一下主母可好?”

廊下有风穿过,吹得赵括的袍角微微动了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音以为他动了怒,把头伏得更低了。

赵括没有生气。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去,从他入主此身的第一日起,他便知道早晚要面对这一关。

来此地快两月了,他见过了赵王丹、平原君、平阳君、蔺相如、廉颇、楼昌,也见过秦王、范雎、杀神白起,唯独没有见过那个与他此身血脉相连的人。

不是没有机会,是他在躲。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在怕什么。

怕被识破?一个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儿子,这本就是最荒唐的事。

赵括的魂魄早已换了芯子,可身体仍是那具身体,面容仍是那张面容,声音仍是那个声音。

赵母若是能凭肉眼看出端倪,那才叫见了鬼。

可他就是怕,怕她突然说出一句,你不是我的括儿。

赵括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理解赵母为何要主动与即将上前线的赵括划清界限。

那是一个母亲为了保全家族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不过这个决定却是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狠狠放在地上践踏,践踏得千疮百孔。

赵母是一个奇女人,她一定更加痛苦。

“公子?”音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哀求。

赵括喃喃自语:“认错......请罪......”

他的眼睛一亮,思绪忽然跳到了另一个人。

廉颇。

廉将军当年负荆请罪的事迹,在赵国是家喻户晓的。蔺相如位居上卿,廉颇不服,扬言要当面折辱。

蔺相如处处退让,廉颇后来醒悟,袒肉负荆,从自家府邸一路行至蔺相如门前谢罪。

邯郸国人万人空巷,观者如堵。此事不仅没有损廉颇的威名,反而让满城人竖了大拇指,敢作敢当,真丈夫也。

袒肉负荆?

赤裸上身?

这两个词在赵括脑子里碰在一起,像火石撞出了火星。

赵括不是想要别人夸赞他是大丈夫、真男人,而是想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任务:赤裸上身在邯郸城引人围观。要求:围观者至少一万人。】

随机情报已经很久没有刷新出来了,就是卡在了这个任务上。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BUG,24小时刷新后老是出现要裸奔的任务,不是光屁游泳,就是不穿衣服逛大街,好不容易刷出一个只裸一半的任务,赵括当即想要完成它。

“系统 ,你想要社死我,没门儿。”赵括心里很得意,他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可以用负荆请罪的方式,绑一捆荆条,脱了上衣,从长平君府走到原来的府邸。

这样一来,他完成系统任务的同时,也是在向赵母认错。

既成了赵括,就该担起他的债。向赵母认错,解开母子心结,把它当成任务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邯郸人看到的不是一个赤身裸体在街上瞎逛的暴露怪,而是一个效仿廉颇、负荆向母请罪的孝道真君子——长平君。

“音。”赵括忽然开口。

音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准备回家!”

“贲虎,死哪里去了,快去漳水边上扯一些荆条回来,你们公子我要搞一个负荆请罪。”

音愣住了。

韩不侵愣住了,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贲虎没有愣住,接到命令就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贲虎已经捧着一捆荆条站在台阶下了,那荆条上的刺还在日光底下闪着微光,尖锐而密实。

赵括脱了上衣走出来,音惊得喊了一声。

“公子。”

“别说了。”赵括接过那捆荆条,翻过手腕,粗糙的刺扎进掌心,他吸了口凉气,“替我绑上。”

贲虎从来都是听命行事,他一言不发把荆条绕过赵括的肩背,用麻绳捆住,在他胸前打了个结。每拉紧一下,刺便往皮肉里陷一分。

赵括咬着牙,没有出声。

只是刚捆好的一瞬间,赵括的后背就全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长平君府的大门。

晨光刺眼,驰道两侧的行人不多不少,此刻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绑着荆条的人行走在大街上,后面跟着大队士卒,这奇怪的组合瞬间红遍了全邯郸城。

赵括咬着牙心里想:如果这个时候有抖音,那哥们一定是全战国最靓的仔。

你妹的,怎么越来越疼了,这刺该不会有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