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争锋

第二天一大早,依萍被叫到了教务主任办公室。

教务主任姓孙,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依萍的档案和成绩单。

他让依萍坐下,依萍没坐。

“陆依萍同学,你的成绩很优秀。”孙主任推了推眼镜,“但是学校里有些传闻,你应该也听说了。”

依萍没说话。

孙主任顿了顿,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确:“学校很重视声誉。如果有什么不当的行为,比如通过私人关系获取不正当的帮助,学校是绝不允许的。”

“你是个聪明的学生,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

“怎么做?”依萍奇怪问道。

“下周的竞演选拔,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参加。”

依萍听明白了。

不是问她参不参加,是劝她别参加。

“孙主任,我的成绩是我一点点努力考出来的。琴房的事,是我同学把自己的时间让给我。这违反了什么规定吗?”

孙主任皱了皱眉。

依萍继续说:“我是不会退出竞演选拔的。我凭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我拿了两次周考第一。如果我退出了,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就赢了。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退出?”

孙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学校是为你好,你非要这样说话?”

依萍没退让:“为我好,就应该拿证据说话,而不是让我退赛。”

孙主任被她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发火又觉得跟一个学生计较不好看,不计较又被顶得下不来台。

依萍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又想给她扣帽子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如果是雪姨站在这里,大概已经指着孙主任的鼻子开始骂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让我退赛?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主任退了?你别做梦了,老娘绝对不会退赛!”

那个画面太鲜活、太滑稽了。

依萍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孙主任正憋着火,看见她笑了,脸一下子涨红了:“陆依萍,你笑什么?”

“没什么。”依萍收起笑容,“想到一点事情。”

孙主任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得像刚打完一场仗:“行了行了,你先回去上课吧。选拔的事,你自己考虑。”

依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孙主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陆依萍,成绩是好,脾气也是真硬。

他当了这么多年主任,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但像她这样不吵不闹、一句一句把你顶到墙上的,还真不多。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头疼。

消息传到周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琴房里练声。

那天晚上,她练到琴房关门才走。

不是因为她想超过谁——是因为她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睡不着。

开学第四周的周末,是期中竞演的选拔考试。

这是音专每学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连走廊里都站了旁听的学生。

依萍抽到的签是第七个。

她坐在候考区,手里攥着乐谱,手指有点凉。

陈明昊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递给她。

依萍看了他一眼,接过手套,套在手上。

手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轮到依萍的时候,她站起来,把手套还给陈明昊,走上讲台。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

“我亲爱的爸爸……”

唱到“我愿意到桥上,跳进河水里”的时候,她没有收,放开了唱。

唱到“我恳求你”的时候,她没有用一波三折的哭腔,直直地唱出来,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教室里安静了。

坐在前排的几个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祁天海坐在评委席中间,手里握着笔,没有写,一动不动。

依萍唱完了最后一个音。

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

陈明昊坐在台下,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旁边的人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

成绩当天就出来了。

成绩栏前挤满了人,陈明昊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笑。

“第一名。”

依萍的嘴角弯了一下。

周敏站在成绩栏前,看着自己的名次——又是第二名。

她又把目光移到榜首,“陆依萍”三个字端端正正地挂在那里。

“周敏第二?陆依萍又是第一?”

“可不是嘛。第三周了,周敏一次都没赢过。”

“你们说周敏是不是故意跟陆依萍过不去?上次食堂泼汤,我瞧着可不像是不小心的。上课又针锋相对……”

“谁知道呢。不过也难怪,换了谁老被人压一头,心里能舒服?”

“我看不光是成绩的事。你们忘了?周家和陈家关系也挺近的,周敏的大伯是陈家的大管家……”

“现在陈明昊天天围着陆依萍转,周敏能咽下这口气?”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但眼珠子转得飞快。

“你们别瞎说,周敏自己说了,跟陈明昊没关系。”

“她说了你就信?她要真不在乎,干嘛处处针对陆依萍?课堂上唱不一样的版本,食堂里泼汤,连琴房都要抢——这不就是故意的吗?”

“也是。换了我,我也不服。凭什么呢?”

“周敏加油啊,总不能让她陆依萍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

这些话传到周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琴房练声。

门没关严,走廊里的声音飘进来,一个字都没落下。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

她想出去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跟陈明昊没有关系。

她针对陆依萍,是因为她唱得确实好,是因为她不服,是因为她想赢。

不是为了哪个男人。

可她说了有人信吗?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定了——她就是在跟陆依萍争风吃醋,她就是输不起,她就是嫉妒人家有陈明昊护着。

周敏把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继续练习。

她没出去解释。

依萍也听到了这些话。

在食堂,在琴房走廊,在教室门口。

传得多了,她想听不见都难。

“周敏跟陆依萍,那可不就是明争暗斗吗?”

“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中间还夹着个陈明昊,能消停才怪。”

“周敏到底是不是故意针对陆依萍?”

“我看八九不离十。”

“二女争一夫!”

依萍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那几个女生看见她,声音一下子小了,眼神躲闪,假装在吃饭。

依萍没有停。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餐盘放好,拿起筷子。

她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

周敏是不是针对她,她心里有数。

食堂泼汤那次,周敏的表情不是装的。

琴房被抢,她也没说什么。

那些事,她没放在心上。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周敏跟她的竞争,不是为了陈明昊。

她说不清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

也许是周敏看她的眼神里,有不甘心,但没有那种东西。

那种为了一个男人跟你死磕的酸劲儿,周敏眼里没有。

周敏眼里的东西更简单——她就是不服。

不服她唱得好,不服她考第一,不服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依萍咬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不服就不服吧。

她陆依萍也是什么都争,她学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她也不服别人。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服过?

她跟她妈被王雪琴欺负,她不服,她爸觉得她忤逆不听话,她不服……

人家说她这个不行那个不好,她不服……

她偏要做好,让别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