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考不上
依萍唱完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后台的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了。
原本她只需要唱一场,但秦五爷说今晚有很重要的客人,临时加了一场。
走出大上海的门,秋夜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领,拖着步子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傅文佩还没睡。
一盏昏黄的灯下,桌上放着一盅汤,瓷盅外头包着棉布,摸着微微烫手。
“是雪琴差人送来的。”傅文佩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触碰什么。
依萍没应声。
她看着那盅汤,想起王雪琴欲言又止的时刻——嘴张开又合上,脸憋得通红,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身就走。
那个背影总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地揪一下。
梦萍之前的话还在耳朵里,她原本已经不想再领王雪琴的情,但她也不想看到那个女人难过的样子。
依萍端起瓷盅,一口一口喝完了。
“妈,我洗漱完就要睡了。”
傅文佩看着空了的瓷盅,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清晨,依萍还在梦里。
“砰砰砰!砰砰砰!”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昨晚太累了,脑子还是混沌的。
“依萍!依萍你快去看看!”隔壁大婶的大嗓门从门外砸进来,“你妈在市场上跟人打起来了!”
依萍一个激灵坐起来。
她妈?傅文佩?
跟人打架?
她妈那种人,被人踩了脚都要先说对不起,怎么可能跟人打架?
她来不及多想,胡乱套了件外套,抹了把脸就往外跑。
王雪琴一大早也出了门。
她今天起得早。
事实上她最近总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依萍的事。
依萍就快要考国立音专了。
因为心里装着尔豪这个混蛋拖后腿的事,她睡得不好。
祁天海是她好不容易才让依萍拜到门下的——那老头脾气古怪,多少人捧着银子都求不动。
可刘秘书说前几天祁天海跟依萍之间好像闹了矛盾,具体什么事问不出来;
方瑜那边也是,就知道那丫头跟依萍要好,但旁的什么也打听不到。
“废物。”王雪琴骂了一句,决定自己走一趟。
去找傅文佩问。
她虽然看傅文佩那张苦瓜脸就来气,但依萍的事,傅文佩天天和依萍住一起,肯定比她清楚的。
她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踩上高跟鞋,一个人出了门,没带下人,没坐车。
往傅文佩住的那条街去,最近的路要穿过市场。
市场不是很脏,就是杂。
王雪琴看着喧嚣热闹的集市,翻了个白眼,傅文佩真是活该受苦的,要不是她不劝着依萍去租界,依萍哪还要住这里……
走进去,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铺子挨着铺子,人声嘈杂。
王雪琴踩着高跟鞋走在石板路上,“噔噔噔”的声音被淹没在叫卖声里。
她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傅文佩,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
王雪琴的脚步慢了下来,眉头皱起。
她之前已经给过傅文佩钱了,上个月给的,上上个月也给了,每次都给够了。
可傅文佩就是不用,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非要自己抠抠搜搜的,穿什么也挑简单的穿,买什么都挑最便宜的,好像那钱烫手似的。
现在倒好,跑到这种破店里给依萍买补品?
那燕窝一看就是残次品,万一吃坏了依萍的嗓子怎么办?
依萍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考试了!
王雪琴越想越气,“噔噔噔”踩着高跟鞋就走了过去。
铺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看样子是老板娘,四十来岁,围着围裙,面相精明;
另一个是老太太,佝偻着腰,看着像是老板娘的家里人。
此时傅文佩穿着一件颜色发旧的蓝灰色旗袍,料子已经洗得起了毛边,整个人站在那花花绿绿的杂货铺前,显得灰扑扑的。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声音小小的:“请问……这个燕窝怎么卖的?”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傅文佩一眼,从她那件灰扑扑的旧旗袍扫到脚上磨了边的布鞋,嘴角一撇,报了个价。
傅文佩听了,脸色变了一瞬,但还是从布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又数,声音更小了:“能不能……便宜一点?我女儿最近嗓子不好,要考试了,我想给她补补……再买点胖大海……”
“便宜?”老板娘嗤笑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燕窝!你当是白菜呢?买不起就别来问,耽误我做生意!”
老太太在旁边帮腔,声音又尖又哑:“就是,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买得起的人。还给女儿补身体?你女儿能有什么好出息?就你们这个家底,还想考什么学校?我看你女儿也就是随便考考,肯定考不上。”
傅文佩急了,声音发抖:“我女儿要考音专的,她很用功的……”
“音专?”老太太嗤了一声,“那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人念得起的吗?别做梦了。”
傅文佩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王雪琴站在两步之外,把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的脸色先是铁青,然后变得涨红,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王雪琴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上前去。
“傅文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