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依萍家底

演出结束后,何书桓鼓起勇气到后台门口:“依萍,你今天唱得真好。”

依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了声“谢谢”,绕过他走了。

何书桓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她不理他,甜的是她跟他说了“谢谢”。

后台里,红牡丹边化妆边好奇地问:“白玫瑰,那位先生是你的追求者吗?”

“不太熟,不知道呢。”依萍边拆耳环边回道。

其他人窃窃私语:“那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对呀,直勾勾地盯着白玫瑰看。”

“追女孩子就动动嘴皮子……”

“每天都送花……”

“尽给些不值钱地玩意儿。”

“咱们都是来讨生活的,谁有那个闲情侍弄花呢……”

依萍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那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已经把何书桓的一举一动都记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在小本子上写道:“X月X日,何某再次尾随依萍小姐至后台,言语搭讪,未果。态度殷勤,暂无过激行为。”

这本子每周会送到王雪琴手里。

何书桓吃了闭门羹,喝了酒闷闷不乐回了家。

他的苦闷,杜飞看在眼里。

杜飞喜欢如萍,如萍却要他祝福何书桓,他嘴上答应了,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他看不惯何书桓这个摇摆不定、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之前跟如萍暧昧,搂也搂了,抱也抱了;

现在又跑去追依萍,还把自己包装得跟个情圣似的。

那天晚上,何书桓看完依萍下了场就匆匆回了家。

他想找依萍说说话,说说他的苦闷,但依萍完全不给他机会。

他一个人坐在小酒馆里,面前摆着三四个空酒瓶,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杜飞被尔豪打电话叫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

“他怎么喝成这样?”尔豪摊了摊手:“不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杜飞走过去,在何书桓对面坐下。

何书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见杜飞,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地说:“杜飞,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杜飞想抽回手,没抽动:“你才知道?”

何书桓松开他的手腕,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他抹了一把嘴,声音低了下去:“我跟如萍在一起……可我脑子里全是依萍……我控制不住自己……她不一样……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她从小被赶出家门,靠自己唱歌赚钱,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从来不叫苦,从来不低头。她站在台上的样子,像一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树——倔强、骄傲、不屈不挠。杜飞,你见过这样的女人吗?”

杜飞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见多了。上海滩这样的女人多了去了。”

“你去棚户区看看,哪个不是靠自己在讨生活?”

“你去纱厂看看,那些女工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你吃一顿饭。她们不倔强?不骄傲?不屈不挠?”

何书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杜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书桓,你喜欢的不是依萍。”

“你喜欢的是‘贫穷但坚强的漂亮女孩’这个标签。你把自己当成救世主,觉得你的爱能拯救她、温暖她、照亮她的人生。这让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有价值。可问题是——”

杜飞顿了顿,盯着何书桓的眼睛:“不过啊,我告诉你,依萍可不是一贫如洗的坚强小白花。人家是有钱的富婆。你天天送那些花,人家能看得上?你那些花,连人家花园里的一棵草都比不上。”

何书桓愣住了。

杜飞掰着手指头数:“梦萍告诉我,依萍手里有一套霞飞路的豪华洋楼,还有一套海格路的洋房。她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也是她名下的房子。依萍钱多得用不完。”

“最近还在准备考音乐学院,老师是祁天海。就是你之前递了好几次帖子都不接受采访的祁天海,上海滩多少人想拜在他门下都拜不到。”

杜飞站起来,拍了拍何书桓的肩膀:“书桓,你说你欣赏她的坚强?”

“可人家根本不需要你的欣赏。人家有钱,有房子,有事业,有梦想。我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人家买一件旗袍。”

“你家里条件好,但是,你想想你对依萍追求时的所作所为,那不是爱慕者,那是骚扰。”

杜飞说完,转身走了。

何书桓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头顶是昏黄的灯光。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杜飞的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上。依萍有钱。她很有钱。

她不需要他的拯救,不需要他的欣赏,不需要他的花。

那他还有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爱她的灵魂,可现在他发现,他连她的灵魂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她,是他自己想象中的她——一个贫穷的、坚强的、需要他被爱的可怜姑娘。

可她不穷。她也不需要他。

何书桓把脸埋进手掌里,忽然觉得一阵空虚。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起杜飞说的另一句话——“你爱的不是她,是你自己。”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