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天菩萨,老詹头上有点绿啊
朱允熥话音落下,詹徽猛地抬起头。
这位刚才还要撞柱死谏的左都御史,脸上的悲壮瞬间碎了个干净。
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扑了两步,声音凄厉:“殿下!老臣乃当朝左都御史,位列正二品!无凭无据,你安敢查抄老臣的家!”
奉天殿内,百官心头猛地一跳。刚才他们还觉得詹徽铁骨铮铮,可现在这一声喊出来,味道就不对了。
太急了,急得像是府里真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朱允熥站在御阶之上,冷眼俯视着他,“南昌府账册上记着你收了五根金条,这就是证据。”
他抬了抬手,两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詹徽的胳膊,将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言官领袖硬生生拖了起来。
“放肆!老臣要见皇上!老臣要撞死在这大殿上!”詹徽双腿乱蹬,官帽滚落在地,花白头发散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文臣风骨。
朱允熥没有再理会他,目光转向殿内。
“蒋瓛。”
“臣在!”蒋瓛迅速单膝跪地。
“带一队锦衣卫,去詹徽府上。挖地三尺,把那五根金条给孤找出来。”
“遵旨!”
朱允熥又看向杨士奇和肖环,“杨寓,肖环。”
“臣在!”两人同时上前。
朱允熥手指一转,指向大殿外,道:“调两百金吾卫,去户部衙门。把太仓去年所有流水账册、出入库批条、各省转运凭证,全部封存。对不上账,任何人不准踏出户部半步。”
杨士奇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一抹狂热的火焰,这就开始了吗。
“臣,领旨!”肖环也大声应诺。
......
半个时辰后,户部衙门。
大批金吾卫披甲执锐,将户部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户部左侍郎带着十几名主事冲出大堂,指着杨士奇的鼻子破口大骂:“放肆!户部乃朝廷钱粮重地,岂容你擅闯?没有圣旨,我看谁敢动!”
杨士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径直走到那名左侍郎面前。
他身上没有绯袍,没有乌纱,甚至没有正经科举出身。
可此刻,他身后站着两百名金吾卫,更站着太孙朱允熥。
“太孙殿下口谕,监察院办案。”杨士奇声音很轻,却透着丝丝杀气。“阻拦者,杀无赦。”
左侍郎脸色一沉,强撑着怒道:“你敢!”
杨士奇抬起手,“拔刀。”
“锵——”
两百名金吾卫同时拔刀,刀尖直指户部群臣。
左侍郎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杨士奇转头看向肖环:“把算盘架起来,先查去年夏粮转运江浙的流水。”
“是!”肖环一挥手,十几名经过特训的国子监监生抱着算盘、笔墨和厚厚的复式记账表格,冲进户部库房。
一摞摞落满灰尘的账本被搬出来,堆在院子中央。
户部的书吏们脸色惨白,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很快在死寂的衙门里密集响起。
......
另一边,蒋瓛带着五十名锦衣卫缇骑,纵马狂奔,一脚踹开了左都御史詹徽府邸的大门。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蒋瓛手按刀柄,大步跨入门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偌大的詹府,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几个穿着老仆正躲在廊柱后瑟瑟发抖。
蒋瓛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嘀咕。
难道这詹徽老儿,真如朝堂上表现的那般两袖清风、刚正不阿?若真搜不出那五根金条,太孙殿下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
“都护大人。”一名锦衣卫小旗快步跑来,压低声音道,“这宅子有点邪门。前院没几个活人,下官带人去后院搜查,发现主院外头守着四个壮汉,看着像是练家子。而且……”
小旗面色古怪,咽了口唾沫:“后院内堂里,有情况。”
蒋瓛眼神一冷:“什么情况?有埋伏?”
“不……不是。”小旗表情十分精彩,支支吾吾,“大人,您亲自去就知道了。”
蒋瓛留下一半人手控制前院,自己带着二十名精锐,悄咪咪地摸向詹府后院。
刚穿过月亮门,蒋瓛便看到主院外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这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背上全是老茧,显然不是寻常家丁。
蒋瓛打了个手势。
几名锦衣卫迅速扑上,没等那四个护院发声,绣春刀的刀柄已经重重砸在他们的后颈,四人软绵绵地倒下。
蒋瓛踩着极轻的步子,来到主卧门外。
主卧门窗紧闭,大白天的竟然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幔。
蒋瓛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轻微的皮革摩擦声。就在蒋瓛以为屋里没人的时候,一道极其高亢、婉转的女声突然穿透门板,钻进所有锦衣卫的耳朵里。
那是一口极其地道、味道极冲的川渝方言。
“天菩萨要克了,要克了,要上天咯......”
门外的锦衣卫们集体僵住。几个年轻缇骑甚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且越发激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与沉沦。
“好安逸哦,标里头,标里头,要克了——”
“快,铲我两耳屎!”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幽怨婉转的长叹:“啊……天菩萨,烫窝一哈!”
蒋瓛整张脸都黑了,嘴角疯狂抽搐。
他征战沙场、查办无数大案,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大白天的在家里,玩得这么花?!
还让打耳光?还拿热东西烫?
“大人……”旁边的小旗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要……要破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