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喝个茶居然捡到了未来的内阁首辅?

几日后,郭镇靠在拔步床的软枕上,脸色依然苍白。朱善清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小心翼翼地用汤匙搅动,吹散表面的热气后递到郭镇嘴边。

郭镇刚想咧嘴说句混话,就被她一个眼刀堵了回去,只能老老实实把药咽下去,苦得直吸气。

“你少调皮。”朱善清冷哼一声,“那一箭没把你射死,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再乱动,回头本宫亲手收拾了你。”

郭镇笑得有点痞:“那可不行,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给公主殿下添堵。”

朱善清手一抖,差点把药碗砸他脸上,脸却不自觉地红了半截。

朱允熥坐在一旁,神色淡淡地看着这对冤家,等郭镇把药喝完,才开口。

“你伤势未愈,经不起长途颠簸,这段时间就留在南昌安心养伤。”

“不过你留在这里,不止是养伤这么简单。”朱允熥说着从袖口拿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放在床榻边缘。“陈德和王化虽然死了,但江西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并没有彻底斩断。孤把徐增寿的副将连同三百金吾卫,以及锦衣卫在江西的人手全部交给你节制。”

郭镇用完好的右手握住那块冰冷的令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他非常清楚太孙把江西军政大权暂时交给他意味着什么。

“殿下的意思是,让臣把江西翻一遍?”

“翻一遍不够,要连根拔起。”朱允熥微微摇头,缓缓道:“孤要你借着这次机会,将江西境内所有牵涉秋粮亏空和盐课截留的官员全部清理。不用过堂审问,也不用上报三法司,查实一个杀一个,孤给你三个月时间。”

朱善清听着这番充满血腥气的交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出声。她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政治博弈,她只需护着郭镇的命即可。

郭镇慢慢收紧手指,低声道:“臣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等候的肖环。“肖环,准备启程。回了应天,监察院的架子就得搭起来了。”

肖环腰杆挺得笔直,重重点头:“臣明白。”

半个时辰后,朱允熥一行风风火火地出了南昌城北门。

城门楼上,陈德和王化的人皮还挂着,风一吹,轻轻打着摆子。进出城门的百姓和官吏看得头皮发麻,一个个低头赶路,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

朱允熥一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此次不赶时间,走得也慢了些。

十日后,队伍抵达江南重镇芜湖。

作为长江沿岸的重要水陆交通枢纽,芜湖不仅是粮食集散地,更是江南商贸的咽喉,粮船、盐船、商船都在这里打转,码头一眼望过去,全是人。

朱允熥下令金吾卫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严禁任何人擅自入城扰民。他换上一身并不显眼的青色直裰,带着同样换上便装的肖环和四名锦衣卫,施施然进了芜湖县城。

芜湖城内商铺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朱允熥信步走在街头,仔细观察着粮铺的挂牌价和百姓的衣着气色。这是他了解地方最直接的方式,比坐在文华殿里看那些经过层层粉饰的奏折要真实得多。

临近正午,一行人走进了一家名为“醉仙居”的三层茶楼。

二楼靠窗,风从外头吹进来,带着一点江水的潮气。朱允熥点了一壶毛峰,几碟点心,便安静坐下,听楼下和隔壁桌的人说话。

隔壁桌坐着四五个身穿儒衫的年轻士子,桌上摆满了酒菜,气氛十分热烈。

“你们听说了吗?南昌府出大事了!”一个微胖的士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太孙殿下率领金吾卫南下,未经三法司会审,直接斩了江西布政使陈德和南昌知府王化,甚至还将两人剥皮揎草,挂在城头示众!”

“简直是有辱斯文!暴虐无道!”另一个面容清瘦的士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愤慨。“太孙殿下此举,完全是视大明法度于无物。不教而杀谓之虐,陈大人乃是从二品封疆大吏,就算有罪也该交由三司定夺,岂能如此草菅人命!”

“这还不仅如此。”微胖士子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南昌府大大小小的官员被抓了数百人,家产全部充公。如今整个江西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太孙殿下狠人呐!”

肖环坐在朱允熥对面,听到这些言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发白,恨不得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过去将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砍翻。

他亲眼见过南昌府的账目有多么糜烂,亲身经历过那些卫所士兵的围杀,这些只会坐在茶楼里高谈阔论的士子根本不知道大明的根基已经被蛀虫啃噬到了什么地步。

朱允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手压住了肖环的肩。

先听。

他想看看,这江南士林里,究竟有多少真脑子,多少假清高。

就在几名士子说得正起劲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鼠目寸光,蠢不可及。”

这声音不大,却让那几名士子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怒视声音的来源。

角落的方桌旁坐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桌上只有一壶最便宜的高碎和一碟花生米。

青年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神色从容地看着那几个暴怒的士子。

“杨寓!你这个连乡试都考不过的落魄穷酸,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清瘦士子一眼便认出了青年的身份,立刻出言讥讽。

被称为杨寓的青年放下茶碗,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咀嚼完才开口:“我虽是布衣,却也知道南昌府三年亏空秋粮五十万石,截留盐课过百万两。陈德甚至敢私调地方卫所围杀当朝钦差。这种形同谋逆的乱臣贼子,别说剥皮揎草,就是诛其十族也不为过。”

“你胡说!”微胖士子指着杨寓的鼻子反驳。“陈大人乃是饱学之士,岂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这分明是太孙殿下为了敛财,故意罗织罪名!”

杨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长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罗织罪名?你们真以为朝廷的国库是取之不尽的聚宝盆吗?大明立国二十余载,北方边患未平,南方水患频发,处处都要用钱。可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却结党营私,将朝廷的赋税中饱私囊。太孙殿下此举,不是暴政,而是在用雷霆手段救国。不杀陈德立威,如何震慑天下这帮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

隔壁桌一下子静了。

楼里别的茶客也都慢慢转过头来,盯着这个穿着寒酸的青年。

朱允熥没有说话,仔细打量着这个穿着寒酸却气度不凡的青年。

这人……

不简单。

朱允熥盯着杨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杨寓?

杨士奇?

那个在历史上辅佐三代帝王、开创仁宣之治的内阁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