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除倭务尽

崇明外沙岛。

海风卷着血腥味和焦烟味,从光秃秃的礁石间刮过。

大明金山卫的一处前出补给营地,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

残破的营帐还在冒着黑烟,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

营地中央,十几箱粮草被撬开,几口装着碎银和铜钱的木箱摆在空地上。

搞事早苗坐在一口木箱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鸭腿,大口撕咬着,油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她却浑不在意。

只见她身形干瘦,生得獐头鼠目,颧骨高耸,面无三两肉,一双倒三角眼里透着贪婪与狠戾。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大明丝绸长衫,衣料华贵,套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十分滑稽。

“大当家,探子回报,其他几路人马都撤了。扬州的金主倒了台,咱们是不是也该回海上了?”一名身材矮壮、剃着月代头的浪人凑上前,低声请示。

搞事早苗吐出一块碎骨头,反手一巴掌抽在浪人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营地里回荡。

“八嘎!”搞事早苗尖声骂道:“那些海盗都是没胆子的老鼠!扬州的商人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明国人,软弱!他们的军队,连饭都吃不饱,手里的刀连木头都砍不断!”

她站起身,踩着脚下一具明军尸体,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用力挥舞了一下。

“你们记住!明国的朝廷最是欺软怕硬。只要我们闹得够大,杀的人够多,占据了这座岛,他们就会害怕!到时候,明国的皇帝就会派人来求我们,给我们送金银,送女人,甚至给我们封官!”

搞事早苗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声音越发尖锐:“我,搞事早苗,不仅要抢光这里的粮食,还要在这座岛上立寨!今晚杀光岛上所有的明国人,明天我们去打太仓!”

四周的五百多名倭寇和浪人闻言,纷纷举起手中沾血的兵器,发出一阵杂乱嚎叫。

海风渐渐大了,海面上的晨雾开始消散。

搞事早苗正准备下令生火做饭,忽然,一名站在高处礁石上放哨的倭寇突然指着海面,叫道:“船!大船!”

早苗脸色一沉,提着刀快步走到岸边,眯眼往海面看去。

海平线尽头,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黑线迅速扩大,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帆影。

三十五艘大明沙船与楼船,排成整齐的雁翎阵,正借着风势和潮水,朝着外沙岛碾压而来。

主将所在的楼船上,一杆巨大的黑底红字“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上,李景隆身披银色山文甲,外罩猩红披风,单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平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岛屿。

他的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大明顶级门阀子弟特有的优雅与从容。但此刻,他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公爷,”一名太仓卫百户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距离敌营还有三里。”

李景隆微微颔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了擦手指。

“传令各船,降半帆,借潮稳住船身。”李景隆淡然开口,“大将军炮推入炮位,床弩上弦。”

“是!”

旗令挥动。

伴随着木轮摩擦声,苏州武库里调拨出来的三门大将军炮被推到了楼船的船首。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岛上的倭寇营地。

与此同时,三十五艘战船上的数十架床弩也全部绞紧了弓弦,粗如儿臂的重箭搭在弦上,箭簇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岛上。

搞事早苗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倒三角眼猛地瞪大。

“那是明国的战船!他们来真的!”手下的浪人开始慌了。

“闭嘴!”搞事早苗厉声嘶吼,“慌什么!他们的船靠不了岸!这片滩涂底下全是暗礁!等他们派小船登陆,我们就用弓箭把他们射死在水里!准备迎战!”

倭寇们乱哄哄地开始在滩涂上列阵,

有人举起竹弓,有人拔出武士刀,还有人拖来营地里的木板和箱子,试图挡在身前。

可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的军阵。

五百多人挤在狭窄滩涂上,前后错乱,互相推搡,像是一团被赶到岸边的野狗。

楼船上,李景隆看着岸边像蚂蚁一样聚集的倭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阵型密集,毫无纵深。真把大明当成你们那个村长打架的弹丸之地了。”

旁边一名百户低声问道:“公爷,是否需要喊话?”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

那百户心头一寒,立刻低下头。

李景隆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右手。

风向正好。

船身已稳。

潮水正在把明军战船推向最适合开炮的位置。

“不必。”

他右手猛地挥下。

“点火。”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三门大将军炮喷出长长火舌,浓烈硝烟瞬间吞没船首。

三枚重达十几斤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撕开海风,狠狠砸向外沙岛滩涂。

实心铁弹的杀伤力,在冷兵器时代是毁灭性的。

第一枚铁弹落在了倭寇的人群中。没有爆炸,只有纯粹的动能碾压。铁弹砸中了一名浪人的胸口,那人的上半身瞬间化作一团血雾,碎骨和内脏四下飞溅。铁弹去势不减,在沙滩上犁出一条深深的血槽,连续撞碎了七八个人的身体,才嵌进后方的岩石里。

第二枚、第三枚铁弹紧随其后,将原本就混乱的倭寇阵型砸出了两个巨大的缺口。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搞事早苗被一颗飞溅的头骨砸在脸上,温热的脑浆糊了她一脸。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大脑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她认知中的明军!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上来就是火力覆盖。

“床弩,放。”

李景隆站在甲板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依旧平缓。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闷响连成一片。数十根粗如儿臂的重箭如同死神的标枪,铺天盖地地射向滩涂。

重箭带着恐怖的穿透力,轻易地撕裂了倭寇单薄的皮甲和肉体。有的人被一箭钉死在沙滩上,有的人被重箭巨大的惯性带飞出去,连着身后的同伴串成一串。

仅仅一轮炮击和一轮弩箭齐射,五百多名倭寇就伤亡了近三分之一。

原本狂妄叫嚣的浪人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手中的武士刀,连滚带爬地往岛屿深处的树林里逃窜。

“停火。”李景隆抬起手,望着滩涂上的惨状,神色依旧平静。

有些仗,根本不需要讲仁义。

对倭寇讲仁义,就是对大明百姓残忍。

李景隆转身,看向身后的傅忠、郭镇和常森。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他淡淡开口,“一个都不许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