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朱元璋:朕给他的刀,就是用来砍你们的啊

聚义厅内,血腥味和焦木味混杂。

朱允熥大马金刀坐在原本属于许三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许三卧房搜出的和田玉牌。

李景隆站在下首,神色肃然,正在汇报战损。

“殿下,此战太仓卫阵亡四十三人,重伤七十一人,轻伤两百余人。水匪死三百,降七百。缴获的现银和金条已经全部装船。”

朱允熥将玉牌“啪”地一声扔在桌上,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表哥,这一仗,你打得不错。”朱允熥抬眼,“水战转陆战,阵型切换果断,但还是不够狠。”

李景隆心头一凛,躬身抱拳:“臣,谨听殿下教诲。”

“水匪的箭塔,你用火箭烧,太慢。”朱允熥手指叩击桌面,“既然有床弩,就该直接上火油罐,连人带塔一起炸碎。打这种仗,不要算计木材和箭矢,要用最暴力的手段,瞬间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李景隆后背渗出一层细汗,低头道:“臣受教。”

朱允熥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几个勋贵二代。

傅忠的甲胄上凝固着暗红的血块,正咧着大嘴,一脸求表扬的傻乐。

“傅忠。”

“臣在!”傅忠把胸膛挺得老高。

“你很勇猛,”朱允熥话锋一转,声音微沉,“但你是副将,不是莽夫!孤要的是拿下水寨,不是让你去抢人头!冲阵的时候,你脱离本阵三十步,不顾阵型,不顾后方策应。如果当时有人放冷箭,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此次记军棍二十,攒着。”

傅忠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一僵,讪讪低下头:“臣……知错了。”

“常森。”

常森握着“秋水”刀,抬头,眼底的猩红还没完全褪去。

“杀戮是手段,不是目的。你的刀很快,但心太乱。”朱允熥看着他,“回去把《清心咒》抄一百遍。孤要的是一把能收放自如的刀,不是一个只知道砍人的疯子。”

常森深吸一口气,紧握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低声道:“是。”

最后,朱允熥的目光落在靠着柱子、左肩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苍白的郭镇身上。

“郭镇。”

“臣在。”郭镇单手扶胸,微微躬身。

“你作为先锋,兵行险着,一刀毙敌,干得漂亮。”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郭镇面前,“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郭镇咧嘴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中气十足道:“为殿下效死!”

朱允熥点点头,柔声问道:“伤得重不重?”

“回殿下,死不了。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又能提刀了。”郭镇满不在乎地说道。

“好。”朱允熥上前,拍了拍他的右肩,“孤会给京城去信,让武定侯高兴高兴。”

复盘结束,朱允熥转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江南地图前。

蒋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殿下,苏州暗桩来报,吴家正在往城外转移家财,似乎想跑。”

“跑?”朱允熥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跑到哪去?”

他手指在地图上苏州的位置重重一点:”休整的差不多了,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拔营,兵锋所指——苏州!“

......

应天府,奉天殿,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冷冷地俯视着丹陛下的群臣。

大殿中央,翰林学士黄子澄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份奏疏,声音悲愤交加。

“陛下!吴王殿下在江南,简直是倒行逆施,草菅人命啊!”

“六合县一案,不经三司会审,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在菜市口斩杀县令张德光及乡绅七十余人!血流成河,民怨沸腾!”

“太仓卫一案,吴王更是纵容手下,逼死千户吴长贵,甚至煽动卫所士兵哗变!此等行径,与造反何异!”

黄子澄身后,齐泰、方孝孺等十几名文官齐刷刷跪下,齐声高呼:“请陛下严惩吴王,以正国法!”

武将班列中,蓝玉冷笑一声,刚想出列骂街,却被旁边的冯胜死死拉住袖子。

冯胜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看皇上的脸色。

朱元璋沉吟片刻,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而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有人要弹劾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一个中年官员大步走出,跪伏在地。

“臣,翰林院学士解缙,有本要奏!”

黄子澄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这解缙平时恃才傲物,这时候出来添什么乱?

“准。”朱元璋停止了敲击。

解缙直起身,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内。

“臣以为,吴王殿下杀得好!杀得大快人心!”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黄子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解缙:“你……你颠倒黑白,简直是枉读圣贤书!”

“我颠倒黑白?”解缙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份长长的折子,“黄大人,六合县夏税亏空三成,秋粮不足一半,县令张德光与乡绅刘金勾结,隐匿田产,逼死百姓数十人!吴王替天行道,这叫草菅人命?”

“太仓卫千户吴长贵,贪墨军饷一万两千两,致使军中饿死士卒三十七人,甚至勾结地方豪强,企图截杀钦差!吴王殿下平定叛乱,安抚军心,这叫煽动哗变?”

解缙转向上方,重重叩首:“陛下!江南沉疴已久,非猛药不能治!吴王殿下雷厉风行,正是我大明之福!”

朱元璋看着解缙,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虽然狂,但脑子很清醒。

“说得好。”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如洪钟大吕。

“黄子澄,你口口声声说吴王草菅人命,不合大明律。”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一份密报,狠狠砸在黄子澄面前的地砖上。

“啪!”

“你自己看看!你那个远房表亲刘金,占了三千亩军屯!苏州吴家,花十万两银子雇水匪截杀钦差!”

朱元璋指着黄子澄的鼻子,怒吼:“朕给吴王先斩后奏的权力,就是用来砍这帮乱臣贼子的脑袋的!怎么,砍了你的亲戚,你心疼了?”

黄子澄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冷汗直冒,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臣……臣不知情啊”

“不知情?”朱元璋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最好是不知情!若是让锦衣卫查出你们谁跟江南那帮人有牵扯,朕扒了他的皮填草!”

文官们噤若寒蝉,齐泰、方孝孺等人把头深深埋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懒得再看这群软骨头,目光转向武将班列,脸色稍微缓和。

“武定侯。”

郭英浑身一震,连忙出列跪下:“老臣在!”

“你生了个好儿子。”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太湖剿匪,郭镇身先士卒,阵斩匪首许三。是个有种的,没丢你郭家的脸。”

郭英愣住了,随即老泪纵横,重重磕头:“臣……谢陛下隆恩!犬子能为吴王殿下效死,是郭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赏武定侯府御赐金花两朵,玉如意一柄。郭镇的功劳,兵部先记下,等吴王回京一并封赏。”朱元璋大袖一挥,潇洒离去:“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