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才两百英镑,玩什么命啊

陈公馆书房,电话铃响得很急。

陈子钧刚接过沈笠从码头发来的第二通电话,莫蕙心已经把账册递到他手边。

陈子钧看着那一排数字,嘴角抽了一下。

“一边建银行,一边修堡垒,一边造军舰,还要抓蛇。蕙心姐,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命苦啊,活脱脱……”

活脱脱民国版加班董事长!

这话他没说,因为几遍说了,莫蕙心也GET不到这其中的乐趣。

莫蕙心轻声笑了笑:“那谁让少爷您是咱们这东南五省的王呢!”

“东南五省的王?”

陈子钧啧了一声。

“不,这叫家业。谁敢把脏手伸进来,我就剁了谁。”

电话那头传来沈笠冷硬的声音。

“少帅,五步蛇已经押下船。剩余图纸确认在英资商船维多利亚号二副手里。英国船长正在阻拦搜查。”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

“他搬什么理由?”

“大英帝国船旗,国际法,那代表着是大英帝国的国土,神圣不可侵犯。”

陈子钧笑了。

“老一套。晚清那帮衙门都听腻了,他还拿出来当祖传秘方?”

莫蕙心把茶盏推过来:“巴尔敦那边要不要先打招呼?”

“不用。”

陈子钧端起茶。

“让沈笠搜。巴尔敦若不服,让他来陈公馆找我。沪上如今不是他们贴块船旗就能开法外副本的地方。”

“笠哥儿也是思维定式,不懂的这里面的道道,那说的是军舰,悬挂国旗的军舰代表国家的领土主权,他一个商船,扯什么虎皮呢!”

十六铺码头,晨雾还没散。

维多利亚号停在江面边,黑色烟囱冒着白汽。船舷上挂着英国旗,甲板上的水手脸色发白,谁也不敢乱动。

悬梯下方,冯雍抱着胳膊站在码头上。

他身边不是穿军装的士兵,而是一群挑担的小贩、扛包的脚夫、卖茶的伙计。

可这些人的眼神都不对。

手里扁担一挑,下面藏着短棍。

茶箱一开,里面是毛瑟手枪。

卖馄饨的摊子旁,两个年轻苦力扶着锅盖,锅底压着两把冲锋枪。

苏桂影坐在码头茶楼二层,旗袍外罩着短风衣,手边放着一只小皮箱。

她看着楼下英船,淡淡道:“冯局长,你这阵仗,倒像当年青帮抢码头。”

冯雍咧嘴。

“阿桂姐,那是老黄历了。现在不叫抢码头,叫依法封控。少帅给的饭碗,咱得端稳。”

苏桂影嘴角动了一下。

“依法封控这四个字,你说得还挺顺,看来是不亏心。”

“怎么能亏心呢,阿桂姐这话说,让兄弟都不知道怎么接。没办法,跟着少帅混,肯定是得按规矩来啊。”

楼下,英国船长哈罗德涨红了脸。

他身材高大,胡子修得整齐,可额头全是汗。

“这里是英国商船!你们没有权力搜查!我要抗议!我要向英国领事馆抗议!”

沈笠站在悬梯口,军靴踩在木板上。

他没有抬高声音。

“让开。”

哈罗德梗着脖子:“不可能!这是大英帝国的船!”

沈笠看了他一眼。

“在沪上,少帅准你做生意,不是准你藏小鬼子。”

哈罗德脸色一变。

“什么东瀛小鬼子?我听不懂!”

沈笠抬手。

身后两名便衣上前,把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二副拖了出来。

那二副腿软得站不住,嘴里还在发抖。

“船长,救我!他们疯了!他们说我收了日本人的钱!”

苏桂影从茶楼下来,把一沓纸张拍在哈罗德胸口。

“不是他们说,是证据说。”

她声音很平。

“东瀛武官室,二百英镑。收款人,维多利亚号二副,约翰。用途,货物转交。”

哈罗德嘴角抽搐:“这不能证明他藏了你们的东西!”

苏桂影又拿出第二张纸。

“码头工人证词。昨夜三更,二副亲自把一个油布包塞进三号货舱煤箱夹层。十六铺码头有一百双眼睛,他以为自己演无间道呢?”

冯雍听不懂“无间道”,但觉得这话有味儿。

他上前一步,粗大的手掌拍在货舱门上。

砰!

门板一震。

“船长先生,你们洋人以前在码头横,是因为弟兄们没饭吃。现在少帅给饭,给工钱,给编制。你再想拿船旗吓人,吓错对象了。”

哈罗德咬牙:“我坚持国际法!”

沈笠抬起枪托,砰的一声砸在舱门铜锁上。

锁扣变形,碎屑飞溅。

“国际法?”

沈笠冷冷道:“你藏东瀛特务的时候,怎么不跟他讲国际法?”

哈罗德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便衣队员立刻冲进货舱。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煤灰味从舱口涌出来,呛得一个英国水手连连咳嗽。

片刻后,一个士兵抱着油布包出来。

“参谋长,找到了!”

沈笠拆开油布。

里面是三叠图纸。

马鞍山防御外圈暗哨图、运输线防御表、还有一张不完整的仓库地下通风草图。

冯雍看见那图纸,脸一下黑了。

“娘的!这要是真送出去,马鞍山多少弟兄要遭殃?”

苏桂影看向二副。

“二百英镑,就卖这么多命?”

二副跪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滴。

“我不知道!我只以为是商业文件!”

冯雍一脚踹翻他。

“商业文件?你家商业文件藏煤箱里?当我们码头弟兄没见过世面啊!”

沈笠把图纸收好。

“带走。船暂扣。船长一并带回去录供。”

哈罗德急了:“你们不能扣船!”

沈笠转头看他。

“少帅说过,船留下,人也留下。”

哈罗德喉咙一紧,终于不敢再吭声。

陈公馆地下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高桥武夫被绑在椅子上,脸上还沾着码头煤灰。

他就是五步蛇。

曾经在沪上情报网里躲了这么久,自以为滑得像泥鳅。可现在,手腕被牛皮带勒得发紫,额头上全是汗。

陈子钧走进来时,他还想硬撑。

“陈子钧,你没有证据证明我为军部办事。”

陈子钧坐下,莫蕙心站在旁边,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第一样,追回的图纸。

第二样,二副的供词。

第三样,一个小公文包。

陈子钧指了指桌面。

“你们东瀛人现在也挺讲效率。偷图、买船员、跑路,一条龙服务。就是售后不太行,二百英镑的二副,一问就招。”

“而且也太小气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就值二百英镑,也难怪人家不保你,钱太少啊!”

“才两百英镑,玩什么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