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人鱼公主不想上岸,怎么成海域传说了?33

潋霓洲擦完嘴角,把丝帕搭在扶手上。

全场等着她开口。

她偏头看了一眼帘外。

“把魔镜搬上来。”

冰晶国使臣端螺盏的手一抖。

旁边副官刚凑近,他火速把盏送到嘴边,装作品茶。

镜子已经送出去了。王后亲手打包,王庭盖章,礼单入册,蝴蝶结扎得漂漂亮亮。从法理到情理,都跟冰晶国没关系了。

他喝完一盏,又默默续了一盏。

今天这茶,多少有点费命。

两名龙卫从侧门抬着魔镜进场。

镜框新镶了一圈七彩鲛珠,边角嵌着细碎金鳞,排场比它在冰晶国当镇国之宝时还大。

以前在冰晶国,它挂在王后寝殿里,负责稳定王后心态。

现在在龙宫,它镶金带珠,负责挑战别人血压。

放定。龙卫退下。

帘后,潋霓洲在识海里翘起尾巴尖。

【小甜筒,前排瓜子汽水备好,正片开播。】

小甜筒没吭声。

它不太想回忆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魔镜更不想。它现在听见“月亮”两个字就镜面抽搐,看见金色头发就条件反射地输出。

小甜筒捂住面板。

【造孽啊!好好的镇国之宝,被你训练成纯血喷子了!】

潋霓洲含着珍珠糖,心满意足。

【没文化。那叫高爆嘴替。】

薄纱揭开。

镜面亮了。

镜中那张脸先扫了一圈全场,准准略过所有使臣,锁定正中央的阿洛斯。

上下打量。从头发丝看到靴尖。再从靴尖看到头发丝。

阿洛斯被一面镜子看了五秒,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的苦情戏还吊在半空,眼眶里的泪没来得及擦,台词没收尾。突然被塞进来一面镜子。

节奏断了。

他张嘴,准备重新找回状态。

魔镜先开口。

“这位就是阿洛斯王子?”

光圈猛地一缩。

“呵。”

一个字,语气跟踩到不明物体一样。

它连正脸都没给阿洛斯多看,直接冲帘后喊了一嗓子。

“公主殿下,您当初遇见这个人的时候,海上是不是在刮暴风雨?半夜的那种?伸手不见五指?”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魔镜很体贴地点了点头。

“行吧,天黑,风大,浪也大,能见度约等于零。理解了。”

它这才转回来,上下扫了阿洛斯一遍。

“本镜干这行三千七百年,什么脸没验过。你这个属于,精装修了一整套话术,钱全砸在软装上了,硬件稀烂。”

阿洛斯脸色铁青。

魔镜光圈朝帘后一晃,语气真诚极了。

“你知道坐在那后面的那位殿下,每天对着什么水平的脸吗?你来这儿抢,属于提着个土鸡蛋去龙族宝库里充数。”

宴厅里没了声。

阿洛斯的表情卡住了。嘴角还维持着苦情戏的弧度,眼眶里的泪还挂着,整张脸定格在那里。

三秒。

海獭妖席位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噗”。

帘后,潋霓洲慢条斯理地把一只虾蘸了酱汁,送进嘴里。

开场不错。不枉她悉心调教。

敖璟把下一只剥好的递过来。她接了。

阿洛斯脸涨红:“你!”

“你先别急。”魔镜端起名师讲课的架势,“本镜的职业操守是实话实说。你觉得受伤,可以去照水面。水面也会这么判,区别在于它没我会表达。”

阿洛斯咬牙,试图抢回主动权:“我的真心不需要一面镜子来评判!”

“真心?”魔镜接得很快,“说到真心,正好聊聊你刚才那段词。”

它切换成甜腻嗓音,尾音拐了八道弯。

“哎呀,好感人啊,好命运啊,好无辜啊。”

下一秒,音量拔高。

“光啊,风啊,月亮啊,翻来覆去就三样。你们人族扫盲教育没覆盖王室吗?堂堂王子,词汇量还不如我在公厕认识的巡海卫。”

巡海卫席位里有人骄傲地挺起胸膛。

魔镜对准主位方向。

“睁眼看看那位。随便摘一片鳞能买下你半个王城的人鱼公主,你拿''你是我的光''来糊弄?这词儿骗海参都嫌寒碜,你居然敢搬到龙宫来念。”

海蛇族使臣笑得直咳,桌上酒盏齐齐晃。

“还有你那句,''我愿化作海上的风,永远守护你''。”

魔镜啧了一声。

“风?吹完就跑,你这比方选得太贴合本人,本镜都不好意思骂你没自知之明。”

笑声又起了一片。

人族首席使臣脸色难看到发青,压着嗓子:“稳住。”

阿洛斯稳不住。

但他还想撑。

“这些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魔镜光圈一亮,直接把他的脸放大两倍。

“不过是你业务不熟?不过是你剧本撞车?不过是你翻船翻得太有规律,北礁一次,珊瑚海峡一次,东陵浅滩一次,每次落水半径三十丈内,必有一位家底丰厚、天赋稀有、婚约优质的适婚公主路过?”

它顿了顿。

镜面浮出一行大字。

精准投放。

宴厅里有人当场喷了酒。

魔镜还没完。

“别人落水叫遇险,你落水叫选点。别人求生靠运气,你求生靠演技。暴风雨是天灾,你跳下去是人祸,你们人族王室还挺会灾害联动。”

阿洛斯嘴角抽搐,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魔镜把光圈往他头顶一扣。

“人家把你从海里捞上来。”

“你转头就想把人家拆开卖。”

“王子殿下,你这报恩方式挺刑的。”

镜面上浮出四个字。

空手套鱼。

花妖使臣笑得头上花苞开了两朵。

深海沟底来的小族使臣从椅子上滑下去,被旁边人捞起来,没坐稳,又滑下去了。

魔镜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

“你这不是情深似海,你这是捞鱼还带拐。”

“海里那么多贝壳,都没你会张嘴。”

“你们人族说自己弱小,我现在信了。毕竟战力、寿命、魔力全没点,技能点全加在脸皮上了。”

人族席位一片铁青。

魔镜转向全场,十分严肃地下结论。

“别叫王子了。”

“叫王室漂流瓶吧。”

海獭妖笑到拍桌。贝族商会代表掏出小本子,笔尖快得冒烟,嘴里念念有词:“好句,好句。”

魔镜把光圈扣回阿洛斯脸上。

“她救你一命,你惦记她半条命。”

“你管这叫爱情?”

“别侮辱爱情。”

“爱情没你这么穷。”

笑声还在散。

阿洛斯绷了半天的体面终于裂了。他往前一步,声音发颤:“你闭嘴!”

魔镜看着他。

镜面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整面镜子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亮度降到最低。

宴厅里端着酒盏的手悬在半空。

“你最恶心的地方,不在于骗了公主。”

声音不大。跟方才的尖刻完全是两个调子。

“在于你骗完之后,还想让她们感谢你给过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