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姐姐

一场歇斯底里的情绪爆发耗尽了容寄侨最后一丝力气。

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回应了。

连愤怒都耗尽了。

她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手脚并用地爬回那张宽大的床上。

套房里安静得可怕。

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一点点变得昏黄,又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她就这么蜷缩着,一整天没吃没喝。

直到夜里八点多,玄关处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容寄侨迟钝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呆愣了足足两分钟,才起身挪向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段守正的助理。

她拧开门把手:“进来吧。”

助理走进来,语气公事公办,“打扰了,段董让我来跟您说一下最新的安排。”

“嗯。”

“您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直飞D国。段家D大在有一个名誉董事的席位,您不用担心后续。入学手续、签证、住宿,所有细节都已经处理妥当,您到了以后会有人接应。只要您按部就班地完成课程,毕业是不成问题的。”

容寄侨听说过这个学校,D国的顶尖学府,毕业很难。

她也懂助理话里的含义,段家有钱,只要容寄侨不浑水摸鱼的太厉害,结业的事情不用她操心。

她已经对有钱人的世界麻木了,知道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句话而已。

容寄侨:“好,谢谢。”

助理又道。

“还有一件事,请您把那部新手机开一下机,方便我们后续和您联系。航班信息、接机人员的对接方式,以及到了D国以后的一些注意事项,都需要通过这部手机发送给您。”

容寄侨这才想起来,那台手机从头到尾就没有按过开机键。

她“嗯”了一声。

然后她突然开口了。

“段宴的身份,确认了吗?已经回到段家了吗?”

助理:“DNA鉴定报告昨天深夜就出了结果。亲缘关系确认,段宴就是段持董事长的遗腹子,段董唯一在世的血脉。”

段宴不仅回家了,还已经了解到段宴为什么会在福利院长大的事情。

原来段宴的母亲一气之下离开了段家,离开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候已经怀上了。

但她性子烈,觉得段家既然容不下她,她就自己把孩子带大。

在孕期里打了好几份工,硬撑着把日子过了下来。可生产的时候亏了身体,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段宴后来就被送进了福利院。

容寄侨只是没什么情绪的扯了扯嘴角。

“没问题就行。”

助理离开。

容寄侨,呆呆地站了好一阵。

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去把新手机开机。

系统初始化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着。

开机。

锁屏是默认壁纸。

什么都是空的。

距离她把那份DNA鉴定报告推到段守正面前,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可她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好像隔了整整一辈子。

段宴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人惦记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在找他。

他会很开心吧。

容寄侨自己知道被亲生父母抛弃是什么滋味。

没必要让段宴也感同身受。

容寄侨现在痛苦的来源,是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坏又坏不彻底。

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了。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

第二天。

容寄侨收拾完,准备等人来接她离开。

门铃响了。

她去看了一下猫眼。

季川。

容寄侨吓得倒退了一大步,不知道季川又来搞什么幺蛾子。

她没敢开门。

季川居然也没来硬的。

她心里刚还在琢磨,这不太符合季川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

结果套房内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容寄侨本来想无视的,但电话一直在响。

八成电话那头是季川。

容寄侨真的不想在临走的时候,和季川扯上什么事情。

但又怕季川给她使什么绊子。

容寄侨最后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在第三通内线电话打来的时候,接通了。

“你又想做什么?”

季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没有了以往那种吊儿郎当的戏谑。

“你知不知道许欣是你亲姐姐?”

容寄侨像是被电流击穿了一样,猛地僵住。

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宕机了。

许欣?

亲姐姐?

好一阵子她才发出了声音。

“你逗我玩的吧。”

季川大概是知道容寄侨不想和她说话。

所以一开口就是这个让容寄侨没办法直接挂断电话的话题。

“我有必要拿这种事情逗你乐吗?”他道:“你已经找了许念当保护伞,知道我再对你做什么,许念那一关就过不去,我现在过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容寄侨被季川一句话搞得不敢相信。

不想和季川多说什么,但又怕季川说的是真的。

“我也不是来拦着你离开,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我希望许念能和段宴走到一起。段家的婚姻对许念来说是最稳固的庇护。她在京城这个圈子里的处境一直很微妙,很多当年许家得罪过的人,到今天都还盯着她。嫁进段家,那些人才会彻底断了心思。”

容寄侨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前世姻缘。

容寄侨主动离开,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到和上辈子一样,那么难堪的地步。

她还是有点不相信季川的话,下意识的想逃避。

她不想在离开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我知道了,你要说的如果就是这些,那说完了就行了。”

她准备把电话挂断。

可季川的下一句话,像一根鱼钩,死死吊住了容寄侨。

“你不想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容寄侨挂断电话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你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他们当年为什么要把你扔掉?”

季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疾不徐。

“你是在路边被捡到的,对吧?裹在一块棉被里,脖子上挂着一只平安锁,上面有个欣字。”

容寄侨的呼吸完全停滞了。

她连话筒都快握不住了。

“许欣当年也是同一片山区被领养出来的。两个弃婴,长得还那么像,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我这里有DNA鉴定报告,你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