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留下

段宴把手机收进裤兜,抬起脚,朝她走过去。

他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

她可能会惊讶,可能会慌张,可能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支支吾吾地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甚至她可能会转身就跑。

可容寄侨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

她径直撞进了他怀里。

两条胳膊毫不犹豫地环上了他的腰,死死地箍住,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把脸整个埋进他胸口。

段宴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为容寄侨的每一种排斥和逃避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唯独没有准备好接住这一种。

她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闷出来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

段宴本来是想说实话的,但听到容寄侨说完这话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又伸手擦了一下眼睛。

段宴本来都到舌尖的话,愣是转变成了一句。

“你不回我消息,我怕你被偷猪的偷去卖了,来看看你。”

容寄侨:“…………”

天杀的。

她本来都要哭了。

冷不丁听到段宴冒出来这一句话,眼泪都憋回去了。

格外破坏氛围。

容寄侨气死了,没好气的推开段宴,重手重脚的去开门。

“自己滚进来!”

段宴看着容寄侨的背影,笑了笑,提着东西跟上去。

……

容建华扛着铁锹,王翠芬挎着竹篮,两人沿着田埂慢悠悠往家走。

远远地就瞧见院子里多了个人影。

正弯着腰逗那条土黄狗。

黄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尾巴摇得跟装了马达似的,围着那人的裤腿转圈。

王翠芬眯起眼睛辨认了两秒,扯了扯容建华的袖子。

“老头子,你看那是谁?”

“不认识。”

等走到坝子边上,才看清楚那个年轻男人的全貌。

容寄侨正从灶房里端着一碗凉白开出来,看见爷爷奶奶回来了,赶紧迎上去。

“爷爷奶奶,你们回来了。”

她把水杯塞到段宴手里,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介绍。

“这是段宴,我男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就是之前电话里跟奶奶说过话的那个。”

王翠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段宴好几遍,都快笑开花了。

“哎呀,就是你啊!上次电话里听声音就觉得是个好小伙子,今天一看,人长得比声音还精神!”

段宴把手里的水杯搁在旁边的石墩上。

“奶奶好,爷爷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语速也慢了些,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拘谨。

容寄侨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段宴这人,在公司里估计几个亿的合同都能面不改色的谈下来。

可现在站在两个老人面前,居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容建华把铁锹靠在墙根底下,上下打量了段宴两眼。

老爷子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转头看向容寄侨。

“怎么不早说他要来?家里也没准备。”

容寄侨赶紧接话:“他临时决定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到。”

王翠芬已经开始往灶房方向走了。

“这哪行,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人家吃剩菜。老头子你去把昨天的那块腊肉切了,我再炒两个菜。”

段宴连忙开口:“奶奶,不用这么麻烦,我吃过了。”

王翠芬哪里肯听,摆着手就钻进了灶房。

“客气什么,从镇上来这里都要坐几个小时的车,你吃啥吃?尽忽悠人。”

容建华也跟着进了灶房,虽然对待段宴态度很淡,但还是去帮忙。

院子里就剩下容寄侨和段宴两个人。

容寄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段宴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

“看你紧张。”容寄侨嘴角翘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小段同志,你刚才是不是手都在抖?”

段宴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

容寄侨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骗鬼呢,我都看见了。”

段宴抿了一下唇,视线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老人家听不见,才压低声音说了句。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合同谈崩了大不了重来,这个崩了就没了。”

容寄侨愣了一拍。

她本来是想揶揄段宴的,谁知道反而把自己搞得不自在了。

……

没一会儿,四菜一汤就端上了堂屋的方桌。

腊肉炒蒜苗、清炒时蔬、青椒炒蛋,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都是家常菜,谈不上多精致,但胜在新鲜,食材全是自家地里现摘的。

王翠芬把筷子递到段宴面前。

“家里条件简陋,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别嫌弃。”

段宴接过筷子,摇了摇头。

“奶奶别这么说。”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那盘腊肉上,“寄侨在我面前夸过很多次,说奶奶做的腊肉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在外面怎么都找不到一样的。”

王翠芬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这丫头嘴甜,在外面还惦记着家里的饭。”

吃饭的时候,王翠芬问了段宴一些基本情况。

做什么工作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在京城住得怎么样。

段宴一一回答。

他没有刻意美化自己的出身,也没有遮遮掩掩。

说自己是福利院长大的,现在在一家工程公司做项目,收入还行,够两个人生活。

吃完饭,段宴把一直搁在长条凳上的几个大礼品袋拎了过来。

老两口看着那些高档的盒子,连连摆手推辞,直说太贵重了不能收。

段宴不容拒绝地把东西往老人面前推了推,语气诚恳。

“只是一点心意。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侨侨,她一直没回我消息,确认她平安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宿了,一会儿我去镇上找个宾馆住一晚,明天再回京城。”

容寄侨站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八百个心眼子。

从村里到镇上还有大几十里的山路,这会儿天都擦黑了,哪有车拉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