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古代忘恩负义的昏君 28

小朝会散后,韩守之黑着脸回了府。

他迈进后院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妻子杨淑仪正坐在暖阁里做针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又是谁气你了?”

韩守之重重叹了口气:“陛下准女子入科举,男女同榜应试,择优授官。”

杨淑仪手里的针线停了。

“这是好事。”

“好什么好?”韩守之差点跳起来,“女子入仕,古来未有!阴阳失序,礼法不合…”

“古来未有的事多了。”杨淑仪一听这话就不舒服了,冷笑着打断,“先帝当年纵容李太妃后宫干政,残害皇嗣,那也是古来未有。怎么不见你跳出来说礼法不合?

韩守之:“……”当年先帝在时他要是敢说个不字现在还能站在这吗。那笔烂账,是满朝文武心里最深的疤。夫人拿这件事出来堵他的嘴,他半个字都辩不了。

杨淑仪越说越来气:“你们男人能考,女子为何不能考?你天天夸皇太子聪慧,将来必是明君,怎么如今轮到别的女子出头,你就喊起礼法来了?

“你屋里那些策论、奏疏,哪一篇不是我看过的?你前些时候上疏的折子用典错了,都是我替你划出来的。”

她把针线往桌上一拍。“要我说,当年要是女子能入仕,今儿个礼部尚书的官衔,谁做还不一定呢!

“我是不指望了,年纪大了,考不动了。可你要是敢拦着蕴清,我头一个不答应!”

韩守之半晌才憋出一句:“夫人说得极是。”

当日便趁着天色还早,灰溜溜地钻进书房,把自己当年县试用的批注从书架底层翻出来,吹了吹灰,用一块布仔细包好,亲自送给孙女。

回来的时候在廊下碰见夫人,佯装去看墙角的梅花,干咳一声便匆匆进了屋。

次日大朝会,旨意正式宣下。

朝野震动。

但没人死谏。

如今的大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被宗室和外戚掣肘的朝廷了。永昌帝说要做的事,基本没人拦得住。

更何况,皇太子如今就在前头站着。那位十四岁的储君,早就开始参与政务了,还能独立批阅一些不涉军政的奏疏。

群臣嘴上再怎么喊“祖制”,心里其实也早被潜移默化。

再加上一个最为现实的缘故,女官里头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女儿。近些年宫中女官体系渐渐成形,待遇不错,世家庶女或者旁支为博得一个前程入宫的不在少数。

制止不了,不如早些做打算,自家也有女儿在六局当差,若真考出功名,便是光宗耀祖的事…

凤仪宫。

林长宁召集六局二十四司宣布旨意。

女官们的心情自然不必多说。她们在宫里执掌文书、协理仪注,自认为笔墨工夫不逊于任何书吏,却始终只是后宫的女官。

往后,她们也能与父兄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凭自己的才学去入仕,不是作为谁的女儿、谁的妹妹,是作为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堂堂正正地去为自己考一个前程。

殿中不知是谁抬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一群年轻女官眉眼弯着,泪却先于笑落了下来。

待众人渐渐平静下来后,林长宁温声道:“都回去准备吧。往后这天下,未必只有男子能做事。”

众人齐齐俯身应是。

青梅立于身侧,望着那些匆匆离开的背影,也有些怔神。

“傻站着做什么?”

“奴婢只是…替她们高兴。”青梅回过神来。

林长宁看着这个陪伴她二十多年的侍女,从北境到后宫,从慈宁宫廊下到六局值房,每一道坎她都站在自己身后。

如今别的女官都有了新路,青梅是侍女出身,不在六局编制之内,没有资格参加考课。

她笑了笑,递给青梅一份文书:“下去准备吧,本宫和陛下禀明了,为你单独立了考课档案。你虽不在六局编制之内,但这些年经你手核过的账册不下百本。你若考过了,便和其他女官一样直入明年会试。”

青梅还是傻站着。

“别怕。”林长宁目光柔和,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准备。考不上不丢人,考上了本宫脸上有光。”

青梅双手接过文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响头。

正月。

夜色渐深,宫道两侧积雪未化,顾端言和周鹤亭并肩从宫门出来。

“我听说,嫂夫人去报名了?”周鹤亭把手揣在袖子里,忽然开口。

顾端言笑了笑:“嗯。”

“还真去了?”

“为何不去?”

周鹤亭啧了一声:“也是。嫂夫人当年本就是有名的才女。”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不过我夫人没去。”

顾端言偏头看他。

周鹤亭有些无奈。“她嫌读书写文章麻烦。今日我回府同她提了一句,她正在院里扎马步,听完只问我一句:能不能不考。”

顾端言笑出了声,“那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周鹤亭无奈摊手,“她不想考便不考。”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

顾端言轻声开口:“重要的,本来也不是一定要考功名。”

周鹤亭脚步微顿,不解地等着他说下一句。

“而是,她们终于有了选择的权利。”

夜风轻轻吹过。

周鹤亭安静了一瞬。

随即笑了。

“顾兄说得对。”

圣旨快马加鞭传至各地,永昌十六年春,各地县试如期举行。

各府县考场外,第一次出现了女子排的长队。

有年轻姑娘,有已经嫁人的妇人,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带着自己孙女,站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

远处有人看热闹,被差役挥手赶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子考功名?”

那人被赶得讪讪后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还真是头一回见。”

春风吹过长街,纸卷翻动,泛着墨香。

一个新时代,终于缓缓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