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你跟席茵同志保持适当的距离

别说她陶盛歌了,就是她男人都要对人家客客气气的。

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居然对着丁徊芸冷嘲热讽。

昨晚上老王骂她,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什么“没眼力见儿”“工作态度不端正”“再捅娄子就回来洗衣做饭”,句句扎在要害上。

陶盛歌在办公室里哭了半下午,哭完了也想明白了。

这个道歉,不用人逼,她自己也得去。

得罪了丁院长的女儿,不把这道坎迈过去,她以后的日子没法过。

丁徊芸放学的时候,一出校门就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列宁装的女人。

手里提着个网兜,脸上带着格外客气的笑。

丁徊芸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和那天高不可攀的矜傲可大不相同。

不用想,丁敬国是她爹的事情,被这位陶主任知道了。

可惜,校门口就这么一条路,丁徊芸就是想躲也躲不开。

陶盛歌一看见丁徊芸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子,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丁老师,您放学啦?我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就怕跟您走岔了。”

丁徊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她:“陶主任,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丁老师,”陶盛歌把网兜往丁徊芸跟前递了递,里头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上次您来街道办办事,是我工作态度不好,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回去越想越过意不去。今天我是专程来给您赔不是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些苹果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您千万别嫌弃。”

丁徊芸看了看那兜苹果,又看了看陶盛歌那张笑得客客气气的脸,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是陶盛歌今天来是摆架子,她就。

可人家姿态放得这么低,又是赔礼又是带东西的,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没、没什么,都过去的事了。”她伸手把苹果推了回去,脸色缓和了不少,“苹果您拿回去吧,不用这么客气。下次不要那样就好了。”

陶盛歌见丁徊芸肯接她的话,心里头松了口气,脸上笑得更热络了。

她把苹果放到丁徊芸脚边的台阶上,话锋一转,带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丁老师,您人真好,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

“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听说您最近跟咱们家属院的席茵同志走得挺近的?”

丁徊芸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陶盛歌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许,压低了声音:“丁老师,您刚来这边,不了解情况。”

“那个席茵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当初她可是用了手段才嫁进宋家的。”

“在给宋团长下了药,闹了好大一场,宋团长赔了好大一笔钱才把事情压下去,最后只能捏着鼻子领了证。”

“你猜她图什么呢?就是知道宋团长在军区干的是危险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好用一个军属遗孀的身份,保证自己和她那个情郎一辈子衣食无忧。”

丁徊芸的脸色沉了下来。

陶盛歌正在兴头上,唾沫星子都快飞出嘴角了:“丁老师,我是为您好才说这些的。那个席茵心思深得很,您这么单纯的人,跟她走得太近,我怕您——”

“够了!”丁徊芸的巴掌啪地拍在自行车把手上,把车铃震得叮铃铃直响。

她抬起头,直视着陶盛歌的脸,眼睛里的怒意不加掩饰地烧了起来。

“背后嚼舌根,”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陶主任的作风吗?”

陶盛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席茵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用不着你来告诉我。”丁徊芸的声音不高,但字字铿锵。

“你说她用手段?你亲眼看见了?你说她图谋不轨?你查证过了?什么都没有,就凭几句道听途说,就跑到我面前来嚼舌根泼脏水——陶主任,您这个道歉,我看您还是先给自己道个歉吧。”

说完,她看都没看那兜苹果,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她刚走出几步,一抬头,却看见校门对面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丁敬国那张表情复杂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丁敬国推开车门走下来,冲陶盛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礼貌:“谢谢陶主任提醒,我是徊芸的父亲,您费心了。”

陶盛歌被丁徊芸怼得正下不来台,忽然见丁敬国温声开口,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根浮木,连忙挤出笑脸:“丁院长,我这也是为了徊芸好,您说是不是——”

“不过,”丁敬国打断了她,那语气不咸不淡,“徊芸交什么朋友,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有数。以后徊芸这边的事,就不麻烦陶主任操心了。”

陶盛歌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丁敬国不再看她,转头朝女儿走过去,拉开吉普车的车门,沉声道:“上车。”

丁徊芸气鼓鼓地把自行车往路边一停,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丁敬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那张写满倔强的脸,没有说话。

车子开出去好一段,丁徊芸才闷闷地开口:“她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丁敬国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希望你跟席茵同志保持适当的距离。爸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咱们这个位置上。”

丁徊芸把头扭向窗外,眼眶又红了。

闹了半天,她爸还是那个她爸,满嘴都是“位置”和“防人之心”,跟她吵完那天说要去看看席茵是不是真有本事,到现在也没什么下文。

车子驶出学校那条街,拐上了营区方向的土路,两侧的白杨树刷刷地往后退。

丁敬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的后脑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

“徊芸,刚才那位陶主任说的话,你觉得是空穴来风?”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药,逼婚——这种事,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能问出来。陶盛歌是什么人我不做评价,但她说的这件事,没有必要拿假话来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