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登门拜访

想到这里,谢崇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如果棠晚真的落到了一个权贵手里,那他要把人弄回来,就不是派几个家丁偷偷摸摸去找那么简单了。

可他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难道要他跑到京兆府去报案说,我家五岁的女儿丢了,请帮我找回来?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更何况,有些事根本不能见光。

谢崇山闭上眼。

“夺运”这种事,说出来就是妖言惑众,能让他谢崇山身败名裂。

棠晚从出生那一刻起,那个黑袍术士就说了,这个女娃天生福运深厚,不是普通的小福星,是百年难遇的锦鲤命。

只要能把她永远留在府里,谢家的气运就会只增不减。

谢崇山从一个举人考中进士,从候补缺官做到礼部员外郎,这一切,都是棠晚带来的。

可现在,棠晚跑了。

跑得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谢崇山猛地睁开眼,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这几天,谢府已经够倒霉了。

谢崇山“啪”的一声把手里捏着的笔杆子折成了两截。

不行。

不能让福运倒流!不能功亏一篑!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谢棠晚这个小贱人抓回来!

……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轩辕拓海在窗外站了一整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正打算趁着天还没大亮回前院去换身衣裳,就听见屋里“咚”的一声,紧接着是小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吱呀——”

门从里头被推开了。

谢棠晚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仰着脑袋往外看。

轩辕拓海来不及躲,干脆就没躲,低头看着她。

一大一小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谢棠晚眨了眨眼,好像对门口站着个人这件事并不怎么意外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含混地说了一句:“天亮了。”

轩辕拓海“嗯”了一声。

谢棠晚又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反了的鞋子,默默地蹲下去,把鞋子换了过来。

然后重新站起来,抬头看着轩辕拓海,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厨房的王婆婆今天要做桂花糕呢。”

轩辕拓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谢棠晚舔了一下嘴唇:“我闻到香味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干净又温暖。

轩辕拓海看着这个笑,心里某根弦忽然就松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也弯了弯嘴角,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谢棠晚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走,”他说,“随本王吃桂花糕去。”

谢棠晚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没躲开,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小声说了一句。

声音太小,轩辕拓海没听清,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她。

谢棠晚低着头,两只手揪着自己衣角:“昨天晚上……谢谢你守在外面。”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耳朵,迈着小短腿快步往前走了。

轩辕拓海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在晨光里。

头发还是乱的,鞋子好像又穿反了,步子倒是走得挺快。

他不禁轻笑了一声。

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

镇北王府的正厅,茶香袅袅。

轩辕拓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些杀伐之气。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慢悠悠地用茶盖拨着浮沫。

下首的客位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秀,气宇轩昂。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整个人往那儿一坐,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像是来赴宴的贵客。

江南沈家少主,沈砚。

陪谢棠晚吃完早膳后,轩辕拓海就让丫鬟带她回房去了。

恰好门房来报,说是江南沈家少主求见,想与王爷谈一笔生意。

他本来不想见的,可一想到父王当年与江南沈家的交情,面子还是要给的,便让门房把人请进了正厅。

轩辕拓海看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

沈家在江南扎根百年,从一个小小的药材铺子做起,到如今几乎垄断了南方的药材生意,连宫里用的不少珍贵药材都是从沈家进的货。

这样一个大人物突然亲自登门拜访,要说只是为了谈生意,傻子都不信。

“王爷,这批药材的成色,沈某亲自验过,都是上好的货色。”沈砚放下茶盏,笑着说,“特别是那批黄芪和当归,在京城的市面上算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

轩辕拓海点点头:“沈家做药材生意上百年,看货的眼光自然是信得过的。这批货本王让人在北边收的,草原上的黄芪比中原的要好上一个档次,沈少主要是觉得合适,价钱好商量。”

沈砚笑着摆了摆手:“王爷说笑了,沈某今天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砍价的。价钱上王爷开多少就是多少,沈家不缺这点银子。”

这话说得很大方,但轩辕拓海听出来了,沈砚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批药材上。

他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做生意。

果然,沈砚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聊一般说道:“对了,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沈某一直想当面谢过王爷。”

轩辕拓海眼皮微微一动:“谢我?谢我什么?”

沈砚放下茶盏,看着轩辕拓海,语气十分诚恳:“几日前,沈家在朱雀大街的那间药铺收了一批药材,结果运到铺子里才发现,路上淋雨受了潮。铺子里的掌柜急得团团转,那批货要是废了,沈家要亏好几千两银子。”

轩辕拓海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砚接着说:“正好那天,沈某府里的大管事路过铺子门口,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经过,也不知道是跟着谁出来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沈砚说到这儿,特意顿了一下,观察轩辕拓海的表情。

轩辕拓海面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拨了一下茶盏里的浮沫。

沈砚继续道:“那丫头说,用灶心土拌炒试试。”

轩辕拓海端起茶凑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才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沈砚:“灶心土?那东西也能入药?”

沈砚笑了笑:“王爷有所不知,灶心土在医书上叫伏龙肝,性温味辛,有温中燥湿的功效。用灶心土拌炒受潮的药材,能把药材的湿气拔出来,又不伤药性。这是老药工才懂的土法,一般的药铺伙计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