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到底是谁?

沈砚到京城是来查看药材收成的,一下榻,就看见了周管事放在桌上的那份拜帖存根。

“镇北王府?”沈砚翻着存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你去王府见谁?”

周管事将当日街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沈砚听完,放下手里的茶盏,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五岁的孩子,教你怎么处置受潮的药材,法子还真的管用了。”

周管事说:“公子,属下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自问眼光不差。那个小姑娘不是瞎说的,她是真的懂。而且她在镇北王府里,身份恐怕不简单。”

沈砚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过了许久,沈砚才放下茶盏,对周管事说:“明天我亲自去一趟镇北王府。”

周管事一愣:“公子亲自去?可是王府那边一直让我们吃闭门羹。”

沈砚微微一笑:“门房拦的是沈家的管事,不是沈家的主人。镇北王再大的架子,也不至于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说完,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万家灯火的夜景,轻轻笑了一声。

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是越来越想见见了。

……

镇北王府,夜已经深了。

谢棠晚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屋里燃着安神香,是轩辕拓海特意让人备下的,说她年纪小,夜里容易惊醒。

可她还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怕黑。

她上辈子其实几乎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

比黑更可怕的东西,她见得太多了。

她只是习惯性地不敢睡。

上辈子在谢家的暗室里,她睡了十六年。那些所谓的家人,在她睡着的时候不知道从她身上吸取了多少气运。

谢家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是从她身上榨出来的。

谢棠晚闭着眼睛,小手攥紧了。

不,不能想这些。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跟自己说,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她已经逃出来了,不在谢家了,没有人能找到她。

可是每到夜里,那些噩梦还是会找上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没人知道梦里的她正在经历什么,她只是翻来覆去地,一会儿把被子踢开,一会儿又缩成一团,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呓语。

窗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轩辕拓海穿着家常的长袍,靠在廊柱上。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屋里又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紧接着是“咚”的一声,小丫头的胳膊肘估计是磕在床沿上了。

轩辕拓海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惯了刀,杀人如麻,粗糙得很。

要是这会儿推门进去,怕是更要吓着她。算了,还是在外面待着吧。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轻微的呼吸声,听上去比刚才平稳了。

轩辕拓海重新靠回廊柱上,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有段时间也怕黑,那时候母妃还在,每晚都坐在他床边,等他睡着了才走。

后来母妃没了,就没人等他睡着了。

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经历过什么,但她在破庙里蜷缩着发抖的样子,破窝棚里那半块饼递过来时咬得发白的嘴唇,还有那双眼睛。

明明在害怕却强撑着不肯哭,让他在那一刻想起了一些早就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情。

所以,他才问了她那句话。

要不要跟他走?

她想了很久,然后点了头。

既然点了头,他就不会让她后悔。

屋里又安静了小半个时辰,里面再也没有翻身的动静了。

轩辕拓海透过窗纸上的一个小破洞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的小东西总算睡沉了,被子又被踢开了,整个人呈大字型摊着。

他弯了弯嘴角。

然后继续靠在廊柱上,等着天边泛起鱼肚白。

与此同时,礼部员外郎谢崇山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谢崇山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索,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整整五天了。

他派出去的人撒了网一样在京城各个地方搜寻,可传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没用。

一开始说是有人在城南见过一个穿红衣裳的小丫头,他亲自带人赶过去,结果是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的女儿,根本不是棠晚。

后来又有人说在城西文昌阁附近看见一个小女孩跟一个中年妇人走在一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跑过去蹲了整整一天,差点被人当成拐子报官。

每一次像是抓到了什么,却都扑了个空。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人手不够,又加了三拨人,把府里能用的下人都派出去了。可这些人回来禀报的时候,支支吾吾的,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

见过相似的女童,但经查证都不是小姐,有人在城北一带看到过可疑的踪迹,但跟到一半就断了。

还有一回,他的人明明已经追到了一个巷口,忽然被一队巡城的兵马拦住了去路,等兵马过去,人早就没影了。

谢崇山不是个蠢人。

一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三四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肯定是有人在挡他的路。

而且这个人,来头肯定不小。

巡城的兵马不是谁都能调动的,就算是他谢崇山,也没那个本事。

可那些人,偏偏在他追查的关键时刻出现,就好像算准了时间似的。

不让你过去,但你也挑不出毛病。

想到这儿,谢崇山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谁?到底是谁?”

他咬着牙低吼了一句。

破庙里那个乞丐说,谢棠晚被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领走了,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在京城地界上调动兵马,又住在城北那片权贵扎堆的地方,还能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

难道是哪个王府的人?还是朝中哪位一品大员?

谢崇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派出去的人最后打听到的消息是,棠晚被带到了城北一带,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城北那一片住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将军府就是国公府,再不就是哪位皇亲国戚的别院。他的人根本进不去,连在巷口多站一会儿都有人过来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