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追到突厥王庭

草原上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赵老根骑在马上,把那面“李”字大旗往肩上一扛,眯着眼睛朝北边望了望。

天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无边无际的枯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灰色的海。

“殿下,斥候回报,往北八十里发现一个部落,帐篷不多,估摸着两三百顶,人口千把人,骑兵撑死了三四百。”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地图,标注着这几天打下来的几个部落的位置。

李默骑在黑马上,手里提着那两柄擂鼓瓮金锤,锤头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朝北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赵老根已经把殿下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他在马背上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

“出发...”

两千一百名骑兵策马跟在后面,马蹄声在草原上汇成一片闷雷。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枯黄的草海上蜿蜒向北。

这是出长城的第五天。

五天里,他们打下了四个部落,从最南边的那个小部落一直打到这里。

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难打,但殿下的打法从来没变过,清晨偷袭,从侧后方冲进去,先杀马,再杀人,不给对方任何集结的机会。

赵老根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知道每个部落的准确位置的。

舆图上只标了几个大部落的位置,那些小部落根本不在图上。

但殿下的方向感好得不像话,每天早上起来朝北边看一眼,说往哪边走就往哪边走,从来没走过冤枉路。

八十里路,骑兵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斥候说的那个部落坐落在一条小河边上,河水还没完全解冻,河面上漂着大大小小的冰碴子,在阳光下闪着白晃晃的光。

帐篷不多,稀稀拉拉地散在河边的草地上,灰白色的毡布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炊烟从几顶帐篷顶上冒起来,歪歪扭扭的,在晨风中散开。

有人在河边饮马,有人在帐篷外面生火做饭,几个孩子在帐篷之间追着玩,笑声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听到。

李默把大刀从背上拔出来,插在脚边的土里。

“杀...”

他从土坡上冲了下去。

赵老根在后面举起大旗,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两千一百名骑兵齐声高呼,跟在他后面冲下了土坡。

战斗结束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这个部落太小了,青壮年男人没多少,骑兵更是少得可怜,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冲散了。

李默从部落的侧后方冲进去,先砍断了拴马的木桩,战马惊了四处乱跑,突厥人没了马,只能徒步作战,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帐篷被推倒了,毡布被扯烂了,木架被拆散了,堆在一起浇上马油点了一把火。

牛羊被赶到一起,战马被挑选出来,俘虏被绳子串在一起蹲在营地外围。

赵老根清点完了数目,跑过来汇报。

“殿下,牛羊千把头,战马百来匹,俘虏五百多人,青壮年不到两百,剩下的都是老人女人孩子。”

李默站在营地中央一根还没倒下的旗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

干粮是出发时带的饼子,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咬一口掉渣,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杀...”

赵老根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俘虏被押到营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排成几排蹲着。

士兵们拔出刀,走过去。

没有人求饶,不是不想求,是知道求了也没用。

那些老人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突厥语的祈祷。

女人抱着孩子,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他们的眼睛。

有几个人想跑,刚站起来就被一刀砍倒。

不到一刻钟,营地外面安静了。

尸体被堆在一起,架了柴,倒上马油,点了一把火。火蹿起来很高,黑烟滚滚,在草原上升起一根粗大的烟柱。

赵老根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尸体在火中扭曲、焦黑、化灰。

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转过身,走回李默身边。

“殿下,收拾完了...”

李默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翻身上马。

“往北...”

队伍继续往北走。

草原上的风更大了,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士兵们的衣角翻飞。

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层,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始终没下下来,就那么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又走了两天,打下了两个部落。

一个比前一个稍微大一些,帐篷有四百来顶,人口将近两千,骑兵六七百。

另一个更大,帐篷六百多顶,人口近三千,骑兵上千。

但殿下的打法从来没变过。

清晨偷袭,侧后方冲进去,先杀马,再杀人,不给对方任何集结的机会。

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步骤,但每次都好使。

突厥人好像永远不会吸取教训,永远在清晨的时候最松懈,永远在帐篷里睡觉的时候被人杀进来才知道敌人来了。

赵老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也不想了。

反正殿下说什么他做什么,殿下指哪儿他打哪儿,跟着殿下打仗,不用动脑子,动手就行。

三月的草原,夜里还是很冷。

帐篷不够,很多士兵裹着毯子露天睡。

火堆一堆一堆地点起来,在营地里铺开,像一条火龙横卧在草原上。

李默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那张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他们这几天的行军路线,从长城开始,一路往北,每打下一个部落就画一个圈。

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南边的长城一直画到北边。

赵老根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拨着火堆。

“殿下,这两天打下了不少部落,牛羊攒了上万头了,俘虏也攒了好几千,步兵那边拉回去都拉不过来了。”

“让他们慢慢拉,不急...”

赵老根把树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殿下,末将算了一下,这几天打下来的这些部落,青壮年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千,加上之前逃散的突厥溃兵,应该够阿史那社尔重新集结一次了。”

李默看着舆图,沉默了片刻。

“他不会再集结了...”

“为什么?”赵老根愣了一下。

“他怕了...”李默说。

赵老根看着殿下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咽了口唾沫。

殿下说得对,阿史那社尔怕了。

他带着七八万骑兵南下,在长城以北被殿下打散了,死了好几万,跑了好几万,早就恐惧得不行。

一个连正面交锋都不敢的人,怎么可能再集结兵力来打?

他只会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殿下追不上他的地方。

“那殿下,咱们还往北追吗?”赵老根不由好奇问道。

“追...”

“追到什么时候?”

“追到突厥王庭...”李默把舆图卷好,塞进怀里。

赵老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