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罗刹国使团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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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李承璟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看了一会儿，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他已经批了大半个时辰，手腕有些酸了。
杨居正站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份折子，是近期学馆的学生学习情况汇总，无非是哪个老师带着学生又研究出什么理论或是成果了，上报给皇帝看一下。
“杨卿。”
李承璟突然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杨居正赶紧收起折子，拱手道：“臣在。”
“明天的蒸汽机车通车仪式，你替朕去吧。”
杨居正愣了一下。
这件事半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来了，那时候李承璟还拍着桌子说“这是大乾里程碑式的一幕，如此重要的场合朕怎么能不亲临现场呢？”，兴致勃勃，谁也拦不住。怎么现在就改主意了？难不成是明天有什么事情和行程冲突了？
杨居正在心里合计了一下，皇帝的日程自己不敢说完全清楚，但是大体上自己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明天没有大朝会，没有外国使臣觐见，也没有祭天祭祖的安排。好像没有什么和通车仪式冲突的吧？
就在杨居正疑惑的时候，李承璟自己开口解释了。
“朕想了一下……这通车仪式吧，尽管有工学院那批工匠背书，模型实验也进行了几次，但是咱们也不能保证通车百分百成功，甚至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锅炉爆炸的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朕记得上个月在西山矿场，有一台蒸汽机就因为压力过大炸了，碎片飞出去几十丈远，砸伤了好几个人。这火车上的锅炉比矿场的还大，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
听到这里，杨居正抽了抽嘴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
行吧，您是天子，九五之尊，确实不能以身犯险。
万一火车翻了，万一锅炉炸了，万一铁轨断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大乾的天就塌了。
这责任，确实谁也担不起。
身为皇帝陛下您的忠实鹰犬，这种事只能我顶上了。
您在上面坐着，我在下面跑着；您在后面享着，我在前面挡着。
这就是做臣子的命。
杨居正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压了下去，躬身道：“臣遵旨。臣明日一早便去西便门，替陛下主持通车仪式。”
李承璟点了点头，又拿起了另一份折子，似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杨居正就起了床。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把胡子整理了一下，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精神抖擞，没有一丝倦容。然后他带着几个随从，前往了车站。
通车时，杨居正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怀表，看着秒针一点一点地跳动。
他看起来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杨居正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火车要跑起来，不能翻；锅炉要稳，不能炸；铁轨要平，不能断。
老天爷保佑，列祖列宗保佑，皇上保佑。
还好，最危险的情况没有出现，通车仪式顺利进行了。火车没有翻，锅炉没有炸，铁轨没有断，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将来史官给自己修史列传的时候，也能在这里浓墨重彩地添上一笔——“吏部侍郎杨居正，奉旨主持蒸汽机车通车仪式，事毕，天下震动，万民欢腾。”这比考中进士、当上侍郎还值得吹。
杨居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从忐忑变成了如释重负。
随着蒸汽机车的顺利通车，标志着大乾对蒸汽机的使用上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以前蒸汽机只在矿场、纺织厂、作坊里用，是固定的，是不动的。
现在不一样了，蒸汽机上了轮子，可以在铁轨上跑了。
这意味着蒸汽机不仅可以代替人力、畜力做固定的工作，还可以代替车马做运输的工作。这是一次质的飞跃。
下一步，就是尝试将这套设备移植到船上。
火车能在铁轨上跑，船就能在水里游。
铁轨是固定的，水是流动的；铁轨是硬的，水是软的。
把蒸汽机搬到船上，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船体的结构、螺旋桨的设计、燃料的储存、动力的传输，还有防水、防潮、防腐蚀。
这些技术难题，不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但至少，这个研究方向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工部的造船厂已经开始画图纸了，天津卫的船坞也在扩建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第一艘蒸汽动力的战舰就会下水。
到了那个时候，大乾的水师就不是在近海巡逻的小船了，而是可以纵横四海、远征万里的钢铁巨舰。
就在蒸汽机车通车的不久之后，大乾又有一件大事发生了。那就是罗刹国的使团终于是不远万里来到了大乾京师。
使团从罗刹国的首都圣彼得堡出发，一路向东，穿过了乌拉尔山，走过了西伯利亚的茫茫雪原，越过了蒙古高原，进入了大乾的境内。
这一路走了将近两个月，风餐露宿，跋山涉水。
让礼部接待的人意外的是，这次使团的团长是一个众人都没有想到的人。
那就是米哈伊尔。
当初草原之战中，米哈伊尔是上都方面的总指挥，手下有六万大军，与赵子云在草原上血战了三天三夜，双方死伤惨重。
后来米哈伊尔发现不对劲，及时壮士断腕，带着部队撤回罗刹国，保存了相对完整的建制。
他是罗刹国东征大军中，唯一一个带着成建制的部队活着回去的高级将领。
赫鲁达夫死了，常景国死了，易哥诺夫死了，几万大军灰飞烟灭，只有他活着回到了圣彼得堡。
这个人也算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将领，能打，也能跑；能攻，也能退。
只不过不久前双方还在草原上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的部下砍了大乾士兵的头，大乾的士兵也捅穿了罗刹国士兵的胸膛。他的战马踩过大乾的军旗，大乾的陌刀也劈开过罗刹国的铁甲。
如今摇身一变，米哈伊尔居然成了罗刹国使团的团长，带队来访，不免得让人感到有些讽刺。
战场上的敌人，变成了谈判桌上的对手；刀枪相见，变成了觥筹交错。
当然，除了米哈伊尔之外，使团里还有一个地位特殊的存在。
那就是罗刹国现任皇帝彼杨得的亲妹妹——今年刚刚满十八岁的小公主，安娜斯塔西娅。
安娜斯塔西娅是彼杨得最小的妹妹，也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她从小在皇宫里长大，锦衣玉食，仆从成群。
安娜斯塔西娅本人也生得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在罗刹国的贵族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美人。她性格活泼，喜欢骑马、打猎、弹琴、唱歌，不喜欢被约束，不喜欢被管教。
她的哥哥彼杨得对她宠爱有加，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违逆她的心意。
这一次，彼杨得把自己这个最疼爱妹妹派到大乾来，可不是让她来旅游的。
这次出访大乾，她的任务十分严峻——那就是与大乾皇帝，天可汗李承璟联姻，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要尽可能坐上皇后宝座。
这不是她自己的意愿，是彼杨得的主意。
罗刹国在草原之战中元气大伤，二十万精锐战死沙场，现在国内可以说是怨声载道，不少之前被罗刹国武力扩张打下的地方都开始了不同程度的叛乱。同时一些邻近的欧洲国家也开始觊觎罗刹国的地盘，对他们虎视眈眈。
彼杨得天天都要耗费大量的精力维持这个庞大又脆弱的国家平衡，才刚刚年过四旬的他此时看起来已经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一样了。
原因无他，这一切都太耗费心血了。
在这种情况下，罗刹国短时间内根本无力与大乾对抗，如果大乾此时选择向罗刹国方向扩张的话，那么罗刹国可真就是陷入两难的境地了。
对此，彼杨得只能把主意打到自己这个小妹妹身上。
联姻，这是他们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嫁一个公主过去，生一个孩子，那孩子身上就流着罗刹国的血。如果那个孩子能成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那罗刹国就兵不血刃地实现了对大乾的控制。
这是彼杨得的如意算盘。
至于妹妹愿不愿意，他不在乎。
江山社稷，比妹妹的幸福重要得多。
使团到达京师的那一天，天气很好。春末夏初，阳光和煦，柳絮飘飞。
礼部的官员们在城外迎接，设了宴，接了风，安排了驿馆。
米哈伊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胡子刮了，头发梳了，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安娜斯塔西娅则是穿了一身罗刹国的传统服饰，深蓝色的长裙，白色的蕾丝领口，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皇冠，金发披肩，碧眼盈盈。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远处巍峨的城墙，眼里满是好奇和不安。
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可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而在御书房内，李承璟正常和自己的心腹大臣们商讨着该如何对待远道而来的罗刹国使团们，尤其是这个名为安娜斯塔西娅的小公主。
“陛下，罗刹国此行不怀好意，既然如此，那么把这个罗刹国公主送回去就是了。”谢晋率先开口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