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东宫夜饮!

“不过,郭年这趟毕竟是立了大功的。”

朱元璋考虑着怎么封赏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狂臣。

赏钱?

太俗了。而且这小子显然是不爱钱的。

赏官?

这小子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宗宪司都御史了。再往上就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或者进入内阁中枢。

可他才入朝多久?

这晋升速度,若是真把他提拔到二品,那满朝文武估计得疯了,这不利于朝堂的平衡。

至少,现在——还不能提升为二品!

“郭年那小子,最在乎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朱元璋突然想起郭年对句容县的执念。

他为了句容的百姓,敢去收富商的黑钱;为了句容的堤坝,敢拉着棺材来死谏。

“既然他最在乎句容的百姓……”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提起了朱笔。

“那就给句容县拨点钱吧!”

“传咱的旨意,免去句容县三年的秋粮赋税!”

“再从国库里拨付一笔专银,用于句容县的学堂修缮和农桑水利!”

“这恩典,就当是咱赏给他的了!”

朱元璋刚将赏赐句容县的旨意拟好,正准备交给王狗儿去用印。

“启禀皇爷!”

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禀报:“太子殿下携大理寺少卿郭年,正在殿外求见。”

“哦?来得这么快?”

朱元璋放下朱笔,眉头微微挑了挑。

这小子刚回京就往这儿跑,而且是跟着朱标一起来的。

以朱标和郭年的关系,郭年肯定已经知道了张衡被诛九族、以及京城里这半个月来风声鹤唳的事情了。

以郭年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若是知道了张衡为了军户死谏的事,肯定又要借题发挥。虽然他断定郭年和张衡没有交集,但这种时候见面,难免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他现在可没那个心情跟郭年辩论!

“去,告诉太子和郭年。”

朱元璋挥了挥手,对王狗儿吩咐道,“就说咱今日乏了,不见。有什么事,让他们明日早朝再奏。”

“顺便通知各部衙门,明日恢复常朝。”

朱元璋眼神冷酷地靠在龙椅上,“也该正式结束张衡这档子事了。让这帮大臣消停几天,大明朝的马车,还得继续往前开。”

“奴才遵旨。”

王狗儿领了口谕,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殿外。

冷风习习。

朱标和郭年站在汉白玉台阶下静静等候。

“吱呀”一声,殿门推开。

当朱标看到走出来传话的身影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

“王公公?!你……你出来了?!”

朱标快步走上前,激动地一把抓住了王狗儿的手臂。

他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在为这些被无辜牵连的内侍和宫女感到痛心。

父皇那近乎疯狂的清洗,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他本以为王狗儿进了诏狱,下场绝对是十死无生!

但却没有想到,王狗儿竟从诏狱出来了!

王狗儿受宠若惊地看着太子,眼眶瞬间红了,连忙跪下磕头。

“奴才多谢太子殿下挂念!”

“奴才能捡回这条老命,全靠皇爷天恩浩荡,也是托了殿下洪福啊!”

王狗儿一边磕头,一边说些感激涕零的话。但他极其聪明,对于自己为何入狱、诏狱里的见闻,甚至连张衡和宫女这些敏感词汇,他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皇上给的,但若是嘴巴不严,随时都能被皇上再收回去。

朱标看着王狗儿安然无恙,激动之余,忍不住转头看向郭年。

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敬佩。

郭年又猜对了!

父皇虽然暴怒,但终究没有失去理智,没有像当年胡惟庸案那样开启无休止的大屠杀!

这说明,这场危机,真如郭年所言,只是一场局限于局部的震怒!

郭年看着平安的王狗儿,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朱元璋还是那个朱元璋,虽然残暴,但也是精于算计的帝王,知道杀谁能立威,杀谁会动摇自己的基本盘。

不过……

听到王狗儿传达的“明日早朝再见”的口谕,郭年的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明日早朝,必然是关于张衡案的最终定性。

军户改制这颗雷,必将是一场棘手的硬仗。

“既然父皇今日不见,那我们便先回去吧。”

朱标虽然没能见到父亲,但得知王狗儿平安,心情大好。

他转头看向郭年,热情地邀请道:“郭年,你这一趟西南之行辛苦了。今晚别回大理寺吃那些冷饭了,去孤的东宫!孤让人准备几坛好酒,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郭年本想回去整理卷宗,但看着朱标那期盼的眼神,也不好扫兴,便点头应了下来。

……

夜幕降临。

东宫的一处水榭凉亭。

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

亭子四周挂着几盏宫灯,将这里的气氛烘托得十分静谧。

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

朱标和郭年相对而坐。

太子妃吕氏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亲自在一旁为两人斟酒。

她虽然因为上次朱允炆的事情,对郭年心存敬畏,但在朱标面前,她依然表现得十分温婉贤淑,倒完酒后便默默地退到了亭外,不再打扰两人的交谈。

不远处的长廊拐角处。

朱允炆探出头,远远地看着坐在亭子里的绯袍身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虽然他的“癔症”已经被郭年治好了,也明白了自己不会莫名其妙被抓,但郭年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郭年的余光瞥见了朱允炆。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对朱标说道:“殿下,太孙殿下最近功课如何?”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朱允炆的身上。

郭年随口问了几句朱允炆读书习字的事。

可当问出口后。

郭年的手却突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他看着杯中倒映的明月,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其奇妙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