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满城皆知未来皇后
还送?
天天送?
还直接说是,赏给“未来皇后”的?
陛下这是……
疯了吗?
这选秀还没开始呢,八字还没一撇,就直接把徐妙云当成皇后了?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正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送进宫的大臣们,不得炸了锅?
“陛下,三思啊!”
赵乾跪在地上,苦苦劝道,“这么做,怕是……怕是会引来朝臣非议啊!而且,您不是说,要办一场公平的选秀吗?您这么做,岂不是……”
“公平?”
朱枫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公平了?”
“朕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选秀。”
“朕要的,就是一场,为她一个人,量身定做的戏。”
“朕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朕对她,有多‘宠爱’,多‘志在必得’。”
“朕就是要让她,在这份‘宠爱’之下,无处可逃!”
赵乾听得心惊肉跳,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终于有点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皇帝这是在捧杀!
他要把徐妙云,高高地捧起来。
捧到所有参加选秀的秀女之上,捧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所有人的嫉妒,所有人的怨恨,都会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想在选秀中,耍任何花招,都将无所遁形。
而且,皇帝天天这么赏赐,还指明了是给“未来皇后”的。
这等于是在不断地,给徐妙云施加压力。
你不是演戏吗?
好啊,朕就给你搭一个更大的舞台,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看你演。
朕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等你演不下去的时候,等你被这份“宠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你除了乖乖地,走进朕为你设下的圈套,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好狠!
实在是太狠了!
赵乾看着朱枫那张年轻俊美,却又显得无比冷酷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里冒了上来。
他觉得,徐郡主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去办吧。”
朱枫挥了挥手,重新坐回龙椅。
“奴才……遵旨。”
赵乾捧着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朱枫拿起一本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全是徐妙云那张,可能会出现的,精彩纷呈的脸。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
当他那些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到魏国公府的时候。
当“未来皇后”这个名头,传遍京城的时候。
当所有人都用嫉妒和敌视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
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还能像今天这样,笑得出来吗?
她还能那么平静地,对他说“多谢赏赐”吗?
朱枫的嘴角,越扬越高。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游戏了。
徐妙云,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朱枫的旨意,执行得非常快。
第二天一早,内务府的太监,就抬着十几个大箱子,敲开了魏国公府的大门。
领头的太监,扯着嗓子,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高声唱喏:“陛下有旨!赏未来皇后徐氏妙云,江南云锦百匹,东海明珠十斛,千年人参一盒,和田暖玉一对!”
“未来皇后”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人群。
整个场面,瞬间就炸了。
“什么?未来皇后?我没听错吧?”
“选秀还没开始呢,怎么就成未来皇后了?”
“这还用问吗?明摆着,陛下心里,早就定下是徐家大小姐了!那选秀,就是走个过场!”
“我的天,这圣眷,也太浓了吧!昨天刚赏了,今天又赏,还都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看来,之前那些说徐大小姐失宠,说陛下要敲打徐家的人,都是胡说八道啊!这哪里是敲打,这分明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向魏国公府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而那些同样把女儿送进秀女名单的官员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则是一个个,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还选什么秀啊!
都内定好了!
他们辛辛苦苦地,为女儿打点,准备,结果到头来,只是给人家徐妙云做陪衬!
这算什么事啊!
一时间,无数道充满了嫉妒和怨恨的目光,都投向了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内。
徐达看着院子里,那一箱箱打开后,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眼的赏赐,一张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不是傻子。
他怎么会看不出,朱枫这么做的险恶用心。
这是捧杀!
这是要把妙云,架在火上烤啊!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徐辉祖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一个箱子上,“他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徐家,当猴耍吗?!”
徐妙云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华丽的赏赐,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小姐!您看,这……这可怎么办啊?”
绿柳急得都快哭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您就是内定的皇后。那些也要参加选秀的小姐们,肯定都恨死您了!”
“恨我?”
徐妙云淡淡地说道,“她们应该恨的,不是我。”
“那是什么?”
“是那个,给了她们希望,又亲手把希望掐灭的人。”
徐妙云的目光,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朱枫这一招,确实狠。
他不仅把她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还顺便,把那些对他抱有幻想的大臣们,给得罪了个遍。
他想干什么?
他真的,就为了对付她一个人,不惜搅得朝局不稳吗?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徐妙云的心里,第一次,对朱枫的真实目的,产生了一丝动摇。
“妙云,这些东西,不能收!”
徐达沉声说道,“你现在就让管家,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
“爹,退不回去的。”
徐妙云摇了摇头。
“怎么退不回去?这是我们徐家的东西,我们说不要,谁还敢硬塞不成?”
徐辉祖怒道。
“哥哥,你忘了,送东西来的太监,是怎么说的吗?”
徐妙云看着他,“他说,这是陛下,赏给‘未来皇后’的。”
“我们要是退回去了,那就等于,是在否认这个身份。”
“否认了,又怎么样?”
“否认了,就等于是在告诉朱枫,我前天,是在演戏。我根本没有屈服。”
徐妙云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他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你想过吗?”
徐辉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了那天,父亲深夜从宫里回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知道,皇帝一定是用徐家的身家性命,来威胁了。
如果现在,再惹怒了皇帝……
他不敢想下去了。
“那……那难道就这么收下?”
徐辉祖不甘心地说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妹妹你,往火坑里推?”
“收。为什么不收?”
徐妙云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
她走到那些箱子前,随手拿起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他不是喜欢送吗?那就让他送。”
“他送多少,我收多少。”
“他不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吗?那我就大大方方地,站到这个靶子中间去。”
“他想看我被那些嫉妒的口水淹死,被那些怨恨的目光刺穿?”
“那我就偏要,活得比谁都滋润,比谁都风光。”
她转过头,看着绿柳,吩咐道:“绿柳,去,把这些云锦,都拿到我的院子里去。给我做几件最华丽的衣裳。”
“还有那些首饰,也都拿过去。以后,我每天都要换着花样戴。”
“陛下不是赏我当未来皇后的吗?那我就得有未来皇后的样子!”
“小姐?!”
绿柳惊呆了。
徐达和徐辉祖,也惊呆了。
他们都以为,女儿(妹妹)会因为皇帝这恶毒的用心,而愤怒,而痛苦。
可她现在,非但没有,反而……
好像还挺开心的?
“妙云,你……”
徐达不解地看着她。
“爹,您放心。”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他想用这些东西,来孤立我,来激起别人的嫉妒。”
“那我就反过来,利用这些东西,去拉拢别人。”
“拉拢?”
“对。”
徐妙云的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光芒,“您想啊,京城里,想巴结我这个‘未来皇后’的人,多的是。那些想要攀附权贵,却没有门路的商贾,那些想要在宫里安插眼线,却找不到机会的世家……”
“只要我放出一点点风声,透露出一点点,可以和他们合作的意思。”
“您说,他们会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朱枫想让我孤立无援?”
“我偏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建立起我自己的势力!”
听完女儿的这番话,徐达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自己的这个女儿。
她的心思,她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闺阁女子的范畴。
她不像一个女子。
她更像一个,天生的,纵横家。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城,都上演了一出,堪称魔幻的大戏。
每天清晨,内务府的仪仗,都会准时出现在魏国公府的门口。
然后,在无数百姓和探子的围观下,高声唱喏,送进一箱又一箱的奇珍异宝。
“陛下赏未来皇后,南海珊瑚树一座!”
“陛下赏未来皇后,百鸟朝凤蜀绣屏风一架!”
“陛下赏未来-皇后,前朝大家真迹字画十幅!”
赏赐的种类,一天比一天名贵,一天比一天夸张。
“未来皇后”这四个字,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认。
而魏国公府,对于这些赏赐,照单全收。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位据说被“捧杀”的徐大小姐,非但没有闭门不出,反而,高调了起来。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京城各大顶级的胭脂铺,成衣店,首饰楼。
每次出现,都是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她穿着朱枫赏赐的最华丽的云锦,戴着最耀眼的珠宝,将“未来皇后”的派头,摆了个十成十。
对于那些店铺老板的奉承,她坦然受之。
对于那些同样出身名门的小姐们,投来的嫉妒或挑衅的目光,她视若无睹。
她就那么优雅而又骄傲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仿佛在告诉所有人:看,这些,以后都是我的。
你们,都得靠边站。
她的这番做派,自然是引来了更多的非议和怨恨。
“看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是恶心!”
“还没当上皇后呢,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等着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我就不信,陛下能一直这么宠着她!”
那些待选的秀女们,私下里,更是把她当成了共同的敌人,一个个同仇敌忾,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而这一切,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朱枫的耳朵里。
甘露殿。
朱枫听着赵乾的汇报,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你说什么?她把朕赏的那些东西,都穿戴出去了?”
“回陛下,是啊!”
赵乾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徐郡主现在,可是京城里最出风头的人了。她今天去宝珍楼,一口气,就买下了人家店里所有的头面首饰,眼睛都没眨一下。那架势,比……比太后娘娘还阔气呢。”
“她还去了霓裳坊,定了十几件衣裳,说是一个月之内,都不能给别人做同样的款式。”
“现在,外面那些秀女们,都快气疯了。都说她仗着您的宠爱,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朱枫听完,沉默了。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他原本以为,他这招“捧杀”,会让徐妙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会让她感到压力和恐惧。
可现在看来,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还乐在其中?
她这是在干什么?
破罐子破摔?
还是说,她真的,就那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不。
不对。
朱枫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想起了,赵乾汇报的另一个细节。
“她去那些店铺,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吗?”
“回陛下,不是。每次,都有好几拨人,‘恰好’跟她遇上。”
赵乾回忆道,“有江南来的大布商,有西域来的珠宝贩子,还有……还有几个,奴才看着眼生,但派头不小,像是京城里某些新晋的富户。”
“他们见了徐郡主,都恭敬得很,一口一个‘未来娘娘’地叫着。徐郡主对他们,态度也挺和善,还跟他们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这个……奴才离得远,没听清。只看到,他们聊完之后,那些人,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朱枫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徐妙云在干什么了。
这个女人!
她竟然……
她竟然在利用他给的“宠爱”,利用“未来皇后”这个身份,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地,为自己,招兵买马,聚敛财富!
那些江南布商,西域珠宝贩子,还有所谓的“新晋富户”,哪里是跟她“偶遇”?
分明就是她,早就约好的!
她在跟他们做交易!
她用“未来皇后”这个身份,给他们许诺。
许诺他们,将来可以成为皇商,可以垄断宫里的采买!
而作为交换,他们,则要为她提供金钱,提供人脉,提供各种各样的,她所需要的东西!
好!
好一个徐妙云!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她竟然,把他用来对付她的武器,变成了她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
“哈哈……哈哈哈哈……”
朱枫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站在一旁的赵乾,吓得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皇帝这又是怎么了。
笑了许久,朱枫才渐渐止住了笑。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赞赏。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朕的皇后,果然,是全天下,最有趣的女人。”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他稳操胜券的猫鼠游戏。
他只需要布下陷阱,然后,悠闲地,看着猎物,在里面挣扎,最后,绝望地,被他捕获。
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他的猎物,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开始,反过来,在他的陷阱里,布置她自己的陷阱。
她想干什么?
她聚敛了那么多财富,拉拢了那么多人,是想在宫里,跟他打擂台吗?
还是说,她另有更大的图谋?
朱枫不知道。
但他现在,无比地,期待。
他期待着,这场选秀的开始。
他期待着,这个有趣的女人,被他弄进宫之后,还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赵乾。”
“奴才在。”
“传朕旨意。”
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选秀的日子,提前。”
“就定在,三日后。”
“朕,有些等不及,要见到朕的皇后了。”
一连三日,宫中赏赐从未间断,“未来皇后徐妙云” 的名头早已传遍九城内外,上至王公勋贵,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知陛下心意已决,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
三日后早朝刚散,文武百官不约而同调转方向,簇拥着魏国公徐达往宫外走。
往日众人见徐家虽敬重,却总带着几分分寸疏离,今日却是人人堆着满脸热络笑意,拱手道贺之声此起彼伏,将徐达围得水泄不通。
“魏国公大喜啊!陛下心中早定徐郡主为后,日后您便是当朝国丈,荣华权势无人能及!”
户部尚书挤上前,语气满是艳羡。
一旁御史大夫紧跟着附和:“便是,满朝秀女数千,陛下独独倾心令爱,日日奇珍相赠,这份圣眷古往今来都少见,国公好福气!”
一众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官员面色难看,却也只能强压心底酸意,跟着上前客套几句。
自家女儿辛辛苦苦备选秀,到头来全是陪衬,可皇帝心意摆明,谁敢当众忤逆,只能捏着鼻子道贺。
徐达立在人群中央,一身朝服衬得面色沉沉,脸上半点喜色都无,只勉强抬手敷衍回礼,心底苦水翻涌。
旁人只看见国丈风光,唯有他清楚皇帝捧杀的歹毒,女儿如今站在风口浪尖,往后深宫之中步步危机,哪里是什么天大喜事,分明是架在炭火上煎熬。
“诸位大人谬赞,犬女尚且未入宫廷,一切皆是未定之数,实在担不起这般道贺。”
徐达语气沉重,几番想要脱身,却被百官层层围住,脱身不得。
有人哪里肯放过攀附徐家的机会,连连追问选秀事宜,言语间句句恭维徐妙云,畅想她入主中宫后的风光,还有人已经盘算着日后如何向未来皇后递话、托徐家在陛下跟前美言。
好不容易熬到百官散去,徐达坐上国公府马车,一路回府,心口依旧堵得发闷。
刚踏入府门,还没来得及去后院寻徐妙云商议对策,一道纤细身影快步拦在他身前,正是二小姐徐妙锦。
徐妙锦年方十四,容貌清丽不输姐姐,眼底藏着几分执拗,屈膝一礼便直直开口:“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徐达心头烦乱,摆了摆手:“何事?如今府中诸事繁杂,你且先回闺阁,莫要添乱。”
“此事关乎女儿终身,也关乎徐家,女儿不能不说。”
徐妙锦不肯退让,抬眸直视徐达,字字清晰,“三日后选秀,姐姐必定入宫封后,女儿恳请父亲,向陛下进言,准许女儿一同参选,随姐姐入后宫。”
这话一出,徐达猛地一怔,当即沉下脸:“你胡说什么!”
周遭伺候的下人闻言皆是大惊,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
徐家两位千金一同入宫,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更何况眼下徐妙云已是万众瞩目,再添一个徐家二小姐,朝臣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闲话。
“父亲,女儿并非一时冲动。”
徐妙锦神色沉稳,不见半分少女羞怯,缓缓道,“如今全京城皆知陛下属意姐姐,无数世家小姐妒恨姐姐,入宫之后,姐姐孤身一人,四面皆是敌,稍有不慎便会遭人算计。后宫之中无至亲帮扶,步步荆棘,女儿若伴在姐姐身侧,方能替她分忧解难。”
徐达眉头紧锁,叹气摇头:“你可知深宫是什么地方?寻常女子踏入便难脱身,你姐姐已是身不由己,我怎舍得再将你推进那牢笼?你自有婚配,日后寻一户安稳世家,相夫教子,安稳度日才是正道。”
“安稳度日?”
徐妙锦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父亲觉得,眼下徐家还能独善其身吗?陛下大肆封赏,将姐姐推为未来皇后,朝中多少人盯着徐家,多少人暗中记恨。就算女儿不入宫,旁人也会因姐姐迁怒于我,日后婚嫁只会处处受掣肘,哪里来的安稳?”
她往前半步,声音放低几分:“反之,若女儿随姐姐一同入宫,姐妹二人彼此照拂,方能在后宫站稳脚跟。陛下如今这般看重姐姐,定会应允女儿一同入宫,到时候我们姐妹同心,既能护住徐家满门,也能化解姐姐孤身一人的难处。”
徐达沉默下来,心中细细权衡。
徐妙锦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如今徐家早已被绑在皇后这条船上,树敌无数,妙云入宫后孤立无援是实打实的隐患。
可一想到两个女儿全都困在深宫,日日周旋争斗,他心中便万般不忍。
“后宫妃嫔争宠夺利,人心叵测,你性子纯粹,哪里应付得来那些阴私算计。”
“女儿自小看着姐姐处事,耳濡目染,并非不通世事。”
徐妙锦眼神坚定,“姐姐聪慧多谋,女儿亦可从旁辅助,不会拖她后腿。再者,陛下手段深沉,处处设局试探姐姐,有女儿在侧,也能替姐姐分辨旁人圈套,避开暗算。”
这时绿柳恰好从院内走出,听闻父女二人对话,连忙快步回院禀报徐妙云。
徐妙云正坐在廊下,把玩着皇帝昨日赏赐的和田暖玉,听完绿柳的转述,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玉饰,缓步朝着前厅走去。
刚进门便听见徐妙锦仍在苦苦劝说徐达,见徐妙云前来,徐妙锦立刻转头看向自家姐姐,眼中满是期盼:“姐姐,你也劝劝父亲,让我随你一同入宫。”
徐妙云望着妹妹执拗的模样,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锦儿,深宫凶险,不是你想象那般简单。陛下心思难测,步步皆是算计,我一人便已疲于应对,我不愿你也身陷其中。”
“我不怕凶险。”
徐妙锦走到她身侧,拉住她的手,“从小到大,凡事皆是姐姐护我,如今姐姐要独自面对满宫敌意、陛下的试探,换我来护你一次又何妨?那些世家小姐嫉妒你,往后若有人暗中使绊子,我能替你挡下;陛下设下圈套,我也能帮你留意疏漏。”
徐妙云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泛起暖意,却又夹杂无尽酸涩。
她清楚妹妹一片真心,可帝王后宫,从来容不下纯粹的姐妹情分。
朱枫本就刻意捧杀她,若徐家两女一同入宫,只会坐实朝臣心中 “徐家垄断后宫” 的揣测,矛盾只会愈演愈烈。
徐达看着相依的姐妹二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然动摇。
一边是舍不得小女儿踏入牢笼,一边又清楚后宫之中,唯有至亲能给徐妙云一丝依靠。
“此事不能由我擅自做主。”
徐达沉吟许久,缓缓开口,“选秀在即,明日我入宫面圣,将锦儿心意如实禀明陛下,能否一同参选,全凭陛下决断。”
徐妙锦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屈膝行礼:“多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