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真月神还在马车给秦牧按脚

而另一边,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细的烟尘。

晨光从车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车厢内投下一道道细长的、明晃晃的光线。

秦牧靠在车厢最里侧的锦垫上,姿态慵懒。

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云素心脸上,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清雪坐在他身侧,霜月剑靠在腿边,正低着头,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擦拭剑鞘上的灰尘,动作轻缓而漫不经心。

姜昭月坐在他脚边,双手轻轻捶着他的小腿,力道恰到好处,像一只温顺的猫。

云鸾坐在车辕上,手中握着缰绳,目光直视前方,背脊挺直。

云素心蜷缩在车厢最远的角落里,背靠着车壁,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不敢看他,也不敢看任何人。

“过来。”

秦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云素心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她没有动,也不敢动。

“本公子让你过来。”

秦牧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一丝不耐烦。

云素心咬着唇,缓缓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撑着车厢地板,朝秦牧那边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跪在刀尖上,膝盖磨着粗糙的木板,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跪挪到他脚边,停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秦牧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云素心的脸苍白如纸,眼眶红肿,嘴唇干裂,狼狈得不成样子。

秦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哭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云素心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死死地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她不能在秦牧面前哭,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哭也没用。”

秦牧松开她的下巴,靠在锦垫上,翘起二郎腿。

“本公子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女人。笑一个。”

云素心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笑?

她怎么笑得出来?

她是月神,是掌控数十万信徒、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月神。

如今却像一个卑微的奴仆,被一个纨绔子弟呼来喝去,还要陪笑?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压抑不住的屈辱和愤怒,像火山喷发,烧得她浑身发抖。

可她不敢不笑。

她咬着牙,将心中那翻涌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嘴角缓缓上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笑容僵硬而苦涩,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花瓣枯黄卷曲,垂在枝头摇摇欲坠。

秦牧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太难看了。笑得跟哭似的。”

他抬起脚,将脱了鞋袜的脚伸到她面前。

“给本公子按按脚。按舒服了,本公子就饶了你。”

云素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脚上,心中那团火又烧了起来,烧得她浑身发烫。

她堂堂月神,半步陆地神仙境的绝世强者,竟然要给人按脚?

凭什么!!?

云素心没有动。

赵清雪停下擦剑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姜昭月捶腿的手顿了一下,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何必呢”的无奈。

秦牧没有催促,只是靠在锦垫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黄土的沙沙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田野的呼呼声。

云素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是活着要紧。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就像当年太阴圣教被剿灭时,她活了下来,于是便有了希望。

如今,她只不过是修为没了,月神教没了而已,她只要人还没死,就依然还有希望。

云素心相信自己还可以从头再来。

这样的路,她已经走过一次了,再走一次又有何妨?

云素心不停地用这些理由和借口给自己内心打气。

然后,

她睁开眼,伸出手,颤抖着将秦牧的脚捧起来,放在自己膝上,开始揉按。

她的手指冰凉,在微微发抖,每按一下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动作生涩而僵硬,像一块生锈的铁,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她的心中在滴血,像有一把钝刀在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着。

她是月神。

她曾经站在高台上,俯瞰数十万信徒,接受他们的顶礼膜拜。

她曾经挥手之间,便可决定一城一池的生死。

她曾经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让她低头。

可如今,她跪在一个纨绔子弟的脚边,像一条狗一样,给他按脚,陪他取乐。

云素心的眼眶又红了,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滴在秦牧的脚背上。

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掉,不敢让他看见。

秦牧的脚动了动,从她手中抽了回去。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秦牧坐直身体,伸手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露出翠绿的果肉,送到云素心唇边。

“张嘴。”

云素心看着那颗葡萄,看着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心中那屈辱和愤怒又翻涌上来。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葡萄。

果肉甜蜜,在她舌尖上化开,她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有苦涩。

云素心内心感觉有点好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吃水果都感觉不到甜意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可悲。

秦牧靠在锦垫上,闭上眼,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赵清雪继续擦剑,姜昭月继续捶腿,马车继续前行。

阳光从车窗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云素心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上。

她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真气的手,心中一片死灰。

云素心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远,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叫京城的、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将成为她新的牢笼。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座又一座城镇。

身后的西南边陲越来越远,月神教、信徒那些曾经的辉煌和梦想,都被滚滚烟尘抛在了身后。

只剩下那个所谓的活着就是希望的信念,还在支撑着她继续前行。

嘴里的葡萄已经嚼成了汁,但味道依旧苦涩,一如她的人生,苦涩而无奈。

云素心闭上眼睛,狠狠咽下了嘴里的葡萄,就像是咽下了自己的悲凉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