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万

刘海生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嘴里,肥而不腻。

“苏姨说的哪儿话,以后只要您想,咱家天天吃!”

“就你会说话!”苏燕笑着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陈军放下酒杯,往楼上看了一眼:“小朝还没醒?”

“一回来就躺下了,一直睡到现在。”

苏燕继续说:“说是跟那条大鱼熬了大半个钟头,再加上昨天胳膊还没好,累得不行了。让他睡吧,别叫他了。”

陈军点点头,抿一口小酒。

苏燕吃了两口菜,笑盈盈地看着刘海生:“海小子,你今天那鱼…到底卖了多少?”

“村里传得可热闹了,有说两千的,有说三千的,还有说三万的,我都听糊涂了。”

刘海生一脸黑线,怎么三万都来了?

他把碗放下,伸手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沓钱。

三沓大团结,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往桌面上一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三千,龙胆石斑,港老板收的。”

苏燕倒吸一口气:“三千?就一条鱼?”

“就一条,处理前四十斤。”

苏燕放下筷子,把三沓钱拿在手里掂了掂,嘴里直呼‘我的天’。

刘海生心里大概算了一下。

带鱼一千五,沙虫六百,龙胆三千。

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和一些支出,现在还剩下四千大几。

陈军夹上一筷子蛏子,再喝口酒:“三千块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了。”

“当年我家买这艘船,花了整整五千!还是吃了上一辈的老本才买下。”

“现在这船涨价,大概要六七千。不过你现在已经攒了一半,再努努力,就能买上另一艘了。”

他越说越有劲,满面红光:“到时候咱家两艘船一起出海,那场面!想想都牛!”

刘海生却摇了摇头:“陈叔,我不打算买船。”

陈军脸上的笑容停住:“不买?”

刘海生把钱整齐:“您的船不还能用吗?再说我们也没那么多人开两艘船啊。”

陈军放下酒杯,往前坐了坐,语气认真:“海小子,你听我说。咱家这条船,已经很多年了,指不定哪天就要大修。现在有这三千块打底,完全可撑到你攒下足够的钱,买一辆新的。你听叔一句劝……”

刘海生将两沓钱收入帆布挎包里:“陈叔,我这钱还有更大的用处。”

屋里安静了一会。

陈军最终摇了摇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到时候你要是想要买船了,我陪你去镇上找人谈谈。”

刘海生点了点头,随后将剩下一沓推了过去。

“陈叔,这一千你们拿着。”

陈军眼睛一蹬:“你干什么!?”

“鱼是借您船钓的,竿子也是朝哥买的,自然要分。”

“你敢!”陈军酒劲上头,一拍桌子,旁边的陈晓晓都吓了一跳:“你要是敢把这钱塞给我,我把你连人带钱一块丢出去!”

刘海生的手悬在半空。

苏燕见状,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吼什么,吓着孩子了。”

同时他转过头,朝刘海生示意:“海小子,还不快点收回去。”

“你叔叔这人你还不清楚?嘴上凶,心里替你高兴呢。你要是真把钱塞给他,他反倒就不高兴了。”

见刘海生把钱收回去,陈军喝了一口酒,又挂起笑脸:

“哎,这才对嘛。这些钱你们两口子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两口子’三个字一出来,陈晓晓头埋得更低了。

“爹!”

“你现在就要把我往外赶了?”

苏燕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

刘海生心里清楚,这是把他完完全全当自家人了。

吃完饭,刘海生朝陈军使了个眼色:“陈叔,出来抽根烟?”

陈军脸喝得红扑扑的,摇摇晃晃跟了出来。

院子里天黑透了,头顶是零碎的星星。

刘海生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陈军。

“陈叔,海带那一片,苗都放下去了?”

“放是放了,就是不大顺手。”

陈军吐出一口烟:“水层控制不好,靠岸的苗长得慢,靠外头的倒是好一些,可潮水一退又怕晒着。吊绳收收放放,一天折腾好几回。”

刘海生回想起自己前世在南方沿海看过的海带养殖场。

他随手捡起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两道。

“我在镇上听别人说过。”

“放苗的时候别着急提水层,让苗绳沉深一点,等苗长到巴掌大了再提,这样扎根稳,苗也不容易被晒伤。”

他拿枯枝在两道线中间划了个弧:“还有挂苗的法子。咱们都是竖着挂,苗绳垂下去,只有一面能晒到太阳。要是改成平着拉,苗绳横在水里,上下两面都照得到,这样更好。”

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自己也讲不太明白,但意思都在了。

“你这真是镇上听到的?”

刘海生一笑:“嘿嘿,他们当时唠嗑,我在一旁偷听。”

陈军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行,听你说得有模有样的,明天就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刘海生冲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正准备上楼,楼梯口传来一阵啪嗒声。

陈朝揉着眼睛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正准备上楼的刘海生,随即下楼去找吃的。

刘海生走到陈晓晓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陈晓晓正坐在床上叠衣服,而一旁的凉席不见了。

刘海生问道:“凉席呢?”

陈晓晓顿了一下,随后断断续续说道:“我妈收走了…今天…你…”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海生一步靠近,发现她脸红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升起了逗弄的心思,压低身子凑过去:“晓晓,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

他甚至探手过去,手背贴在她额头上。

陈晓晓往后缩了半步,将一把衣服堆在他手上,声音又急又轻:“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随后她快步离开。

刘海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笑一声。

他将怀里的衣服放在床尾,坐下来。

屋里安静得很,他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走廊外始终没有脚步声。

他坐回床上,靠在床头。

本来想等她回来,但眼皮越来越沉。

渐渐地,刘海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