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出现问题

刘德胜的流水当晚便查出了问题。

过去一年,他的银行卡收到六笔现金存款,每笔都低于银行重点核查额度,地点分散在城南,城东和机场附近。

其中两笔,发生在张美兰和李秀芬失踪后的第二天。

王雪打印出明细,调取仍未过期的两段监控,画面里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与刘德胜一致,左手缺失的小指也拍得清楚。

罗大友把照片拍在桌上。

“杀猪九年,一天能挣四万八?”

“得看杀的是什么。”

王雪说完,办公区没人接话。

秦晔核对存款日期,又调出冷冻车GPS记录,每次深夜出车后,刘德胜都会在三天内存入现金,六笔共二十六万,最少两万七,最多七万三。

流水单独拿出来,仍不足以证明他参与绑架。

秦晔把六次路线标在地图上,前三次停在采石场附近,后两次去了棚改区,剩下一次停在城南老货运站。

老货运站停用多年,仓库半年前却重新出租,承租方是盛达生鲜配送。

王雪查完工商资料,抬头道:“法人是陈国栋的表外甥,注册资金三十万,实缴为零。”

罗大友起身:“陈国栋,棚改区,冷冻车,全接上了。”

秦晔盯着地图。

刘德胜可以推说只负责借车,盛达也能解释仓库用途。现在抓人,足够他们趁审讯销毁后续证据。

“申请搜查老货运站,刘德胜继续盯,别惊动陈国栋。”

“今晚动?”

“今晚。”

仓库搜查持续到凌晨三点。

技术组在冷库排水口提取到人血反应,墙角找到半枚断裂的假牙,后仓塑料布下还压着一本送货登记簿。

封面写着猪肉配送,内页只记日期,重量和编号。

张美兰失踪当晚,登记簿上记着四号,五十二公斤。

李秀芬失踪当晚,记着七号,四十七公斤。

六个编号,正好对应六次存款和冷冻车出行日期。

早上七点二十分,刘德胜在猪肉摊前被控制,手里还握着磨刀棒,案板下的旧手机没来得及碰。

技术员开机后,恢复出一条删除短信。

“货已到,按老规矩处理。”

发送号码登记在盛达生鲜配送名下。

秦晔走出审讯室时,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

刘德胜改了三次口供,从不知情到只借过车,再到承认帮忙冲洗车厢,每改一次,离仓库就近一步。

罗大友拎着豆浆追出来。

“队长,局里给专案组记集体三等功,省厅下午派人过来。”

“登记簿做笔迹和纸张鉴定,断牙送DNA,仓库出入口监控往前追一年。”

秦晔接过豆浆,拧上杯盖,没有喝。

“你先回去睡觉。”

“瞳瞳还在家。”

罗大友这才想起秦珩昨晚过去照看孩子,视线朝办公区偏了一下。

“这次线索,也是瞳瞳先说王志强身上那条命不对?”

秦晔看着他。

“突破来自流水,GPS,痕检和搜查记录。”

罗大友听懂了,立刻收住话头。

“行,表彰会上我就说王雪查账快。”

王雪抬头:“奖金也算我的?”

“集体三等功,别做梦。”

回家路上,秦晔在小区外的蛋糕店停了车。

店员问他要几寸,他看了眼柜台里最小的那款。

“八寸。”

“几个人吃?”

“一个孩子。”

店员打量他一眼,换了个十寸的盒子。

“八寸没现货,给您按八寸算。”

秦晔没纠正。

推门进屋时,积木铺了满地,秦珩坐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灰兔子占着他半边位置,瞳瞳趴在茶几下给小乌鸦喂肉干。

她听见开门声,抬头问:“二伯,你什么时候讲完?”

秦珩按下静音。

“你每两分钟问一次,我讲不完。”

“那你别讲了。”

“公司等着我养。”

瞳瞳想了一会儿,把最后一根肉干递过去。

“给你吃,别饿死。”

秦珩看着那根沾过乌鸦嘴的肉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取消静音,继续开会。

秦晔把蛋糕放到餐桌上。

瞳瞳闻到奶油味,从茶几下爬出来,头顶还粘着一块积木。

“谁过生日?”

“没人。”

“那为什么买蛋糕?”

“案子有进展。”

她跑到桌边,踮脚看盒上的草莓,立刻把这份奖励和昨天那句话联系起来。

“是不是我帮上忙了?”

“技术组找到物证,王雪查到流水。”

“我也闻到了。”

“你闻到的不算证据。”

瞳瞳搬来小板凳坐好,双手压着膝盖。

“那我算什么?”

“家属。”

“家属有蛋糕吗?”

“有。”

这个答案让她满意了。

秦珩结束会议,走到桌边。

“你立功了?”

瞳瞳马上坐直:“我闻出了坏人。”

“然后呢?”

“爹爹抓到了更坏的人。”

秦晔把蛋糕推到她面前。

“刘德胜还只是嫌疑人。”

瞳瞳挖走草莓上的奶油,转头问秦珩:“二伯,我是不是很厉害?”

“哪里厉害?”

她想起秦晔的叮嘱,没说自己能闻到血和命,只伸手指住蛋糕。

“我厉害到能得奖。”

“一个蛋糕就算奖?”

“十寸的。”

她说完抬起下巴,得意全写在脸上。

秦晔用纸巾擦掉她鼻尖的奶油。

“吃你的。”

瞳瞳晃了两下腿,裙摆后方顶起一块细长的轮廓。

秦晔伸手拿过薄毯,盖住她的腰腿。

“爹爹,我不冷。”

“空调低。”

“我热。”

“盖着。”

毯子下面的东西从左侧挪到右侧,末端卷过椅面。秦晔按住毯角。

“别动。”

“腿麻。”

“吃完再动。”

秦珩看向毯子。

空调显示二十六度,屋里没人觉得冷。人的膝盖不会横扫椅背,末端也不会卷起来。

瞳瞳又挖了一勺蛋糕,毯子下的东西碰翻了勺子。

秦晔俯身捡勺,顺手捏住那段轮廓。

瞳瞳“嗷”了一声,趴到桌上。

秦珩问:“捏到哪儿了?”

“腿。”

瞳瞳捂住身后:“不是腿。”

屋里静了片刻。

秦晔把第二块蛋糕推过去。

“吃。”

草莓重新吸引了瞳瞳的注意,她低头继续挖,忘了追究。

秦珩拿起手机,屏幕停在同一页,许久没有翻动。

小乌鸦飞到椅背,低头啄了啄毯子下的轮廓。毯子里伸出一截东西,把它推到旁边。

秦珩看清了。

那不是玩具。

秦晔也没有解释。他想起黑火卷宗里的异常骸骨,想起瞳瞳替乌鸦治伤时吹出的那口气,也想起楼下车里的福尔马林样本箱。

那些人要找的,或许从来不只是一个有特殊能力的孩子。

秦珩关掉手机,抬头看向秦晔。

“今天的事,别问。”

“我不问。”

秦珩起身拉紧窗帘,又检查门锁。

“从今天起,她不能离开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视线。”

毯子下的尾巴停住了。

瞳瞳抬起沾满奶油的脸,把盘子推向秦珩。

“二伯,蛋糕也有你一块。”

盘子里只剩一颗被舔过的草莓蒂。

秦珩看着它:“这就是我的?”

“家属奖。”

秦珩拿起叉子,叉走了那颗草莓蒂。

秦晔仍按着毯角,掌心下的细小鳞片正一片片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