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只怕会有血光之灾!

“总而言之,两耳不闻窗外事,千万别——”

林初阳一回头,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一、二、三、四。”

又点一遍,“一、二、三、四。”

“班长呢?!”

林初阳四下张望,终于和不远处的水月萤对上了视线。

她身旁杵着一道人影——黑布衫,小圆镜,手里捻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一看就是江湖骗子,正滔滔不绝地输出。

水月萤满脸写着“救命”,双手却被那人拽着怎么也挣不开,求助的目光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他妈的。”林初阳大步走过去,“你从哪冒出来的?活不起了是吧?还带强买强卖的?”

今非昔比,他早不是那个被人摁着头掏了八十八块钱还乐呵呵回家炫耀的十五岁窝囊蛋了。

十八岁,血气方刚,何况这江湖骗子欺负的还是自己的心动女嘉宾。

“小友怎么说话呢?我是看这位姑娘有佛缘才找她的,强行打断佛家对话,可是会有血光之灾的!”

江湖骗子推了推小圆镜,表情认真得像是专业演员,完全可以竞争金鸡奖。

“去你的佛缘!我还说你有大凶之兆呢。”

高中以后,林初阳得了一种听见“佛缘”俩字就血压拉满的病,因为小小的他就是被“佛缘”二字唬得一愣一愣的。

“嘿——你怎么说话呢?印堂发黑,你这是要倒大霉!”眼见水月萤忽悠不成,骗子便将矛头指向了坏他好事的林初阳。

“省省吧,你要真能一句话咒我倒大霉,我这条命给你不说,我还让子子孙孙都给你烧高香。”

林初阳撂下一个不屑到骨子里的眼神,拉起水月萤的手腕扭头就走。

“你还蛮靠谱。”没等他开口教育,水月萤率先表达了感谢。

虽然她一向反感别人爆粗口,可林初阳刚才那几句脏话是为了维护自己——非但没有往日的厌恶,甚至有一点点感动。

“你可以当米国总统了。”林初阳才不会让她蒙混过关,抬手赏她一个脑瓜崩以示惩戒。

“什么意思?”水月萤捂着被弹的额头,难得没有据理力争。

换作平时被人弹脑门,她能追在后面能念叨一整年!可林初阳今天出现得太及时了,她再不讲理也不能对救命恩人甩脸色。

“特不靠谱。”林初阳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被人掳走了。”

“我不知道啊,突然就窜出个人把我带走了。”水月萤委屈得不行。

从上帝视角复盘,这波真怪不得她——她一直默默跟在林初阳正后方。

结果前面的人突然拢成一圈开会,她的前进空间被堵死,让江湖骗子误以为落了单,才敢大着胆子拽人(这是真实事件,大家单人出游时务必小心)。

“哟,英雄救美回来了?”见二人归队,张家智准时发来风凉话。

“算是吧。”回到大部队,林初阳总算松了口气。

“萤宝宝你没事吧?”云音符一把挽住她。

“有事——太吓人了。”水月萤一脸生无可恋,瞳孔都慢慢失去了高光,“受不了了,我要回家......这个世界快去见鬼吧。”

这趟金陵之旅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先是车站走散,再是被江湖骗子掳走…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别丧。”林初阳看了眼她的状态,只好搬出杀手锏,“前面就是玄武湖了,我请你们划船。”

“‘请’?我没听错吧?”张家智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这是林初阳会说的话。

“对,我请。”

老实说,这本不在计划之内,纯属林初阳临时起意。

一上午破事攒下来,他觉得水月萤确实需要放松——去玄武湖漂一会儿,正好。

至于其他人,全是沾了她的光。

由解放门进玄武湖,过台菱桥,右手边就是游船售票处。

六人船每小时一百六,押金五百,想着能有段不错的体验,林初阳扫码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众人穿上救生衣依次登船,负责掌舵的是张家智和陈兆凯,林初阳没有驾驶的欲望,老老实实跟三名女生坐在后排看风景。

他的思绪渐飘渐远。

玄武湖,不但是金陵不可或缺的城市名片,更是每个漂泊在外的金陵人心里都揣着的一片水光。

“江南佳丽地,金陵掌上珠”——凡是跟江河湖海名山大川沾边的地方,总少不了一两句文绉绉的定场诗。

“如果我是木讷的树,便不必读懂繁琐的人情世故,也不必分辨世间晦涩的眼神。”

这不是无病呻吟,是眼前有景,心里有字,不吐不快。

春柳雨姿,夏荷霁光,秋菊霜韵,冬梅雪妆——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虽然学的是理科,但林初阳却更钟爱文字,平日也会积累些文青词句。

比起冷冰冰的算式符号,字与字的连接更能让他触摸到温度。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也能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此刻,他已经在写了。

……

回过神来,林初阳发现不只是他,整船人都保持着一种奇妙的默契的安静。

前排,张家智和陈兆凯双手离了方向盘,任由小船漫无目的地漂。

身旁,许茯苓和云音符打开相机,时而对准远处的天际线,时而靠在一起自拍。

而水月萤——她把脑袋探出船外,正盯着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发呆。

风从湖心吹向对岸,不急不躁,只微微掀起她的发梢,她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搭在船沿,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习惯了她的娇纵,再撞见这副安静到近乎忧郁的模样,林初阳觉得她的存在又立体了一层。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可只要她坐在那里,随性地释放喜怒哀乐,眼前的水月萤,才是完整的水月萤。

而她,她正专注地分着心,完全没察觉自己投来的视线。

这份微妙就像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户,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份微妙也像自己的暗恋。

纵使思绪天旋地转,却始终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唉——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这样就能投其所好,也能更了解她一点。”林初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哼起一段旋律。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也希望她能永远单纯,没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