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二万美元

“你不会打算靠你写的那些旷世杰作来付房租吧?”

“我这次写的绝对不是烂剧本。”

面对艾米的质疑,娄杰指了指屏幕上关于《惊变28天》的构思,神情异常笃定。

艾米自嘲地冷笑一声,一边解开束发的皮筋,让一头秀发散落下来,一边吐槽。

“拜托,杰。你每次敲键盘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那些大制片厂连个实习生都不会看你的稿子。

在好莱坞,如果没有人帮你背书,你的剧本连制片人的废纸篓都进不去,它们通常会堆满在制片人的抽屉里,落满灰尘,没人愿意看一眼。”

娄杰沉默了片刻,心想艾米还真没说错。

现在的他虽然脑子里有好作品,但在好莱坞这个讲究圈子和门槛的地方,一个华裔无名小卒想敲开大厂的门,确实有些难。

“你提醒我了。”

娄杰暗自盘算,等剧本打磨好,他得找布莱特帮帮忙。

作为《尖峰时刻》的导演,布莱特的推荐信可比任何敲门砖都管用,否则他真得吃闭门羹。

“好吧,看来你终于醒悟了!明白你的剧本都是些卖不出去的烂货。”

艾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她把脚搁在茶几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失踪人口,

“说说吧,你这个月到底死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终于受够了吃过期罐头,放弃好莱坞的梦想回老家了呢。”

娄杰没再和她在剧本好坏上争辩,直接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我在拍戏,《尖峰时刻》你听说过吗?”

“什么!”

艾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大。

“杰基程的新戏?那个投资几千万美金的大制作?你小子在里面混上了角色?”

“有台词吗?一句也行。”

她急促地追问。

“我演的戏份还蛮重的。呃...”

娄杰回想起在片场和程龙对打,和克里斯塔克斗嘴的日子,稍微保守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勉强算是反派阵营里的二号人物吧,对手戏不算多。”

艾米彻底震惊了,她呆呆地看着娄杰,一股挫败感和荒诞感涌上心头。

就在今天,她去试镜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小角色,选角导演面上客客气气,转头就把她拒绝了,这让她难受到现在。

她本以为自己的室友也是跟自己一样的失意人,甚至觉得自己帮他垫付房租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善举。

可结果呢?大家本该一起在洛杉矶偏僻公寓的泥潭里挣扎,结果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地瞒着自己,直接跳过龙套阶段上岸了。

一想到她之前那副为他垫付房租好像多么了不得的样子,在娄杰这小子眼中岂不是和小丑一样?

“反派二号?上帝啊...”

她抓起一个沙发抱枕朝娄杰砸了过去,半是嫉妒半是兴奋地尖叫,“你这家伙混得这么好,居然回来的第一件事是看我这个穷鬼帮你垫付房租!娄杰,你简直背叛了我们俩跑龙套的战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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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娄杰费了不少口舌才总算安抚好了艾米。

在拍着胸脯,答应带她去那家心心念念已久的高级餐厅吃一顿后,艾米才傲娇地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背叛阶级,独自上岸的罪名。

娄杰出了门,直奔银行。

他接下来的计划非常清晰。

首先得买一辆二手车。在洛杉矶,没有车就像没有腿,去哪儿都不方便。

根据1998年的行情,一辆成色尚可、耐造的二手丰田或切诺基,大约需要3000到5000美金。

这笔钱最好准备现金,因为在私人二手车交易中,绿油油的富兰克林永远比支票更有话语权,也更容易压价。

然后,他得为拉斯维加斯之行准备一笔启动资金。

十多万美金的片酬虽然在普通人眼里是笔巨款,但在电影投资这个烧钱的行当里,扔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他需要本金翻倍,甚至翻上几倍。

现在是五月初,1998年的欧冠决赛前夕。

娄杰隐约记得,这一年的决赛戏码是皇马对阵尤文图斯,而最后的胜者应该是皇家马德里。

“齐达内现在是在皇马吧?”

他在心里盘算着,作为一个后世对足球涉猎不深的伪球迷,他脑海中齐祖身披皇马白色战袍的形象实在太深,但潜意识里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在纠结齐达内到底在哪支球队未果后,娄杰索性不再浪费脑细胞。

现在赛程已经进入决赛阶段,既然最终结果是皇马夺冠,那他只要盯着皇马买下去准没错。

至于为什么非得折腾这一趟,全因美利坚的一项反直觉设定。

此时全美绝大多数州投注体育博彩依然属于违法行为,唯独内华达州的拉斯维加斯是个法外开恩的避风港。

这也是他必须先买辆车的原因——他得亲自驾车跨越两座城市之间那片荒凉沙漠,去赌城把这笔钱合法地投出去。

推开银行沉重的玻璃大门,娄杰径直走向了人工柜台。

“早上好,帮我查一下余额,顺便办点业务。”

娄杰将银行卡和证件递进了窗口。

柜台后坐着中年女职员,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熟练地在厚重的机械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随着老式电脑发出几声短促的蜂鸣,她的目光扫过屏幕,原本那副公事公办的神色变得郑重些许。

她直起腰,微微倾向娄杰,按照流程低声询问道:“先生,为您确认一下。您的账户目前的活期余额为——一十二万四千零五十六美元八十美分。请问您今天要办理什么业务?”

听到这一串清晰的数字,娄杰自嘲地摇头,啧,这税交得心都在滴血。

他不由得想起美利坚那句流传多年的俗语,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与税收是不可避免的。

这话一点不假,IRS(美国国税局)的威名远播,甚至比警察和FBI更让犯罪分子胆寒。

原本20万美金的税前片酬,在经历了联邦所得税、加州高额的州税,以及演员工会强制代扣的各种管理费后,缩水了整整四成。

在这个阶段,美利坚的综合税率在发达国家中虽不算最高,但其复杂的申报和无孔不入的追讨制度,确实让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感到头疼。

不过,即便到手只剩12万多,对于现在的娄杰来说,也足够作为一个撬动未来的强力杠杆了。

“先生?”职员见他沉思未语,又轻声唤了一句,语气明显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哦,帮我取7000美金现金,剩下的余款里,帮我开一张十万美金的现金本票。”

娄杰回过神来吩咐道,5000用来买车,2000负责房租和其他杂费。

至于要带去投注的十万美元,为什么不带现金而选择本票。

在1998年的美利坚治安环境下,怀揣十万现钞横穿沙漠招摇过市,那纯粹是给黑帮快递上门。

而本票由银行信用担保,不仅安全,只要在赌城的财务柜台验证通过,瞬间就能兑换成等额筹码,方便得很。

几分钟后,娄杰揣着厚实的现金信封和那张薄薄的本票走出了银行。

洛杉矶的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打在身上带着一股燥热的暖意。

身上有钱,底气确实完全不同,他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