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阿贝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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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兴等人一觉睡到下傍晚,这时雨水渐渐停歇,由县里支援的抗洪队伍牢牢守在大堤上,谢绝了两位村长留饭的好意,眼前哀鸿遍野,满地疮痍,哪里还有胃口吃饭,不过两位村长还是组织了村民夹道欢送这支特殊的抗洪队伍。
小混混们第一次感受到小时候在书上学到的所谓鱼水情深,腰杆挺得倍直,随着刘小兴一起和群众挥手道别。
于老四叹道:“混了几十年,第一回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牛逼。”
刘小兴哈哈一笑:“俗话说得好,公道自在人心,两位,今后闯天下靠的不是拳头,而是脑筋啊!”
于老四陷入沉思,周洋不以为然地说:“我又不是开慈善堂的,什么拳头人心的,到了人民币面前,统统都是孙子。”
“话糙理不糙,”刘小兴笑道,“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要是你们两个感兴趣,下个月我在旷州开个奇石博览会,你们到时候去看看。”
“奇石博览会?”
于老四和周洋面面相觑,显然这些雅趣的玩意他们根本不懂,也不知道其中的商业价值,刘小兴解释道:“昨晚咱们也算兄弟一场,我不妨和你们说个明白,靠土方、加油都是毛头小利,下面的兄弟也要私占一部分,搞得天怒人怨,终归不是长久之道。我这个奇石博览会是这样……”
听完刘小兴的解释,于老四和周洋不敢置信地叫道:“怎么可能?”
刘小兴嘿嘿一笑:“凡事皆有可能!”
回到公司上,唐敏早早守在那里,等着刘小兴陪她去看电影,见到泥猴般的刘小兴顿时目瞪口呆:“你去捞鱼啊?”
刘小兴捏捏她的粉腮:“嗯,捞了一条美人鱼。”
工地无法施工,刘小兴交待人看管,搭乘周洋的卡车回去洗澡换衣服,周洋又叫人将公路赛送了过来,刘小兴也不作伪,客气地收下了。
收拾完毕,刚准备带着唐敏出门,袁学成匆匆赶到家里,他是在酒店碰到邻县的人,得知西江上游连下了数天大雨,顿时心急如焚,和其他人招呼一声便赶了回来,“阿兴,家里没事吧?这位是?”
刘小兴将唐敏介绍他认识,唐敏乖乖地喊了一声袁叔,依偎在刘小兴的胳膊上,似是一只恬静的猫咪,袁学成暗暗竖起大拇指,在听完刘小兴讲述昨夜的事情,却又立刻雷霆大怒起来。
“这些混账东西,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提高警惕,时刻注意,现在出了人命,统统都该枪毙!阿兴你和小唐去吧,我回局里,恐怕今晚不一定回来,你对阿斌说一声。”
目送袁学成火急火燎地去了,刘小兴苦笑道:“阿斌跑去大西南,让我怎么解释?”
唐敏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动一下,“袁斌干嘛要去大西南啊?”
“呃――上车,到了电影院再说。”
一场电影下来,唐敏意犹未尽,叽叽喳喳要去电玩城玩游戏机,刘小兴自然奉陪。到了电玩城坐下不到二十分钟,面色铁青的王开宇带着一帮大盖帽闯了进来,上前便抓住刘小兴上手铐,唐敏见状一惊,“你们干什么?”
王开宇冷冰冰地道:“刘小兴涉嫌过失杀人罪,现予以拘捕!”
“过失杀人?”刘小兴不屑地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王开宇冷哼一声,在他面前举起拘捕令,“6月30日晚在城东群殴事件中,有两人死亡,现在家属和目击证人指证你就是凶手。”
唐敏叫道:“停下,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我可以作证他没有杀人。”
王开宇瞪视她一眼,满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人证物证确凿,不容反驳,带走!”
唐敏恼怒地看着王开宇一群人押送刘小兴而去,急匆匆赶回家中,时间刚过九点半,唐家胜碰巧在家,“爸,你要帮我救救刘小兴。”
酒酣耳热的唐家胜猛然一怔,大着舌头说:“救他干嘛?拘捕令是局长签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我不管,我就要你去救刘小兴!”
“胡闹!你给我睡觉去!”唐家胜吹胡子瞪眼地叫道,“他就是一个小混混,你上什么心,你再提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
昭龙公安局难得一次的高效率,刘小兴在拘捕令上签字之后,直接送到了看守所。公安局看守所位于郊外,整片的黑灯瞎火,高大的水泥墙上耸立着电网,黑色的大铁门似是怪兽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墙角岗楼上,背荷枪实弹的武警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大墙内外,不时传出几声狗叫,更显静谧而恐怖。
面包车在大门前停下,治安队和狱警交接了文件,然后打开小门,刘小兴被押了进去,负责接收的狱警看看文件,打量一番刘子光,正要说话,旁边走过来一个年轻警察,附耳说了一通,狱警用憎恨的目光扫过刘小兴,不屑地说:“既然这样,你来安排吧。”
年轻的大盖帽个头不高,却显得粗壮,走起路来两只胳膊一晃一晃的,明显是属螃蟹的那种,押着刘小兴一直往里面走,穿过长长的水泥通道,钉着脚掌的皮鞋踏出阵阵响声,在走廊中传荡,走到一间囚室门外打开铁门,在走廊里黄闪闪的灯泡照耀下,刘小兴看到里面是一溜水泥大通铺,黑压压的躺着都是人,听见开门的动静,都抬起头张望。
“新来的犯人,好好照顾!”大盖帽将刘小兴推进囚室,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大盖帽一走,躺着的犯人全都跳了起来,像看外星人一般盯着刘小兴,个个面目狰狞,嘿嘿冷笑,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躺在里面中间位置的一个面带刀疤的汉子,缓缓地坐起身来,囚室的空间不大,他一人却占了三人的位置,想来是这里的老大。
“小子,叫啥名字?在哪里混的?惹了什么事进来的?”老大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语气散发出股股戾气。
其他人跟着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小子,身上有烟没?”“身上穿的挺干净哈,小子有钱没?”“娘卖皮的,老大跟你说话怎么还站着,懂不懂规矩,蹲下!”
外面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刘小兴捏捏下巴说:“我叫刘小兴,误伤了人进来的,不想和你们见识,让个位,咱们有话好好说。”
“操!你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啊?”老大破口大骂,“煞笔懂不懂,说话前要先喊报告!兄弟们,教他学学规矩!”
一群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刘小兴,活似看着待宰羔羊一般,说时迟那时快,刘小兴一个箭步冲上去,掐住老大的脖子从地铺上拽起来,冲着下路就是一脚,老大飞到了最里面的尿槽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大从尿槽里爬出来,抹去脑袋上的污渍和血迹,凶神恶煞般地嚎叫道:“别怕他,政府发话要照顾他,打死不管,兄弟们抄家伙!”
在刘小兴进来之前,大盖帽发下了话,动起手来便能放开手脚,即便出了事,反正有人顶着,上次有个家伙进来不服管,还不是半夜被差点弄死,事后屁都没有。
听了刘小兴的外地口音,这帮人渣认定他是过江龙,得罪了当地的大佬,就算打死也没人出头,纷纷从通铺里取出暗藏起来的武器:磨尖的牙刷柄、筷子、汤勺,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刘小兴反倒笑了,不明不白进来,不明不白关进这种重犯仓,心底一股邪火正愁没出施展,静谧的看守所中顿时传出鬼哭狼嚎,声动四方,邻近的几个囚室似是过大年一般,鼓掌唱歌或是学狼叫的样样都有,这帮人渣,不管谁倒霉他们都跟着开心。
声音透过铁门,传到几个正在值班室打麻将的大盖帽耳中,眼皮都不抬一下。
过了好大一阵,惨叫声还在继续,似乎没有停滞下来的迹象,一名大盖帽忍不住了,说:“小李,要不进去看看,万一出了人命咱兄弟也不好交代。”
小李不以为意地说:“管他个球,这事是王开宇交办的,有事他兜着,四万!”
其他人一听是王开宇交代的事情,再也没人说话了。
次日一大早,按照看守所的规矩要出早操,看管重犯仓的小李迟迟未见里面的人走出来,心中诧异,过去开门一看:嚯,房里所有人靠在墙边倒立着,贴着墙壁的四肢瑟瑟发抖,显然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
唯有昨晚刚进来的刘小兴睡在大通铺上,酣睡正香,其他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他,却丝毫不敢改变姿势。
小李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刀疤呢?”
刘小兴闻声而起,嘿嘿笑道:“报告同志,昨晚刀疤和我玩捉迷藏,不小心撞到尿槽子昏过去了。”
小李抬眼看去,尿槽旁如同红烧大虾一般蜷缩着的不正是刀疤么!又指着墙角一溜倒立的犯人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青头紫脸的犯人们颤巍巍地说:“报告政府,我们在锻炼身体。”
刘小兴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道:“既然政府来了,大伙就照规矩来吧!”
犯人们差点哭了,感激涕零地收起姿势,一个个累得够呛,哪里还有力气出早操,小李这会是看明白了,难怪王开宇交代这家伙比较扎手,十几个刺头都不够这家伙练得,我擦!
午饭时间,刘小兴一个人狼吞虎咽,一溜饭盒摆放在他面前随便吃,其他人凄凄惶惶守在角落里,干吞着口水看新老大用餐。
吃饱喝足之后,便有两人凑上来,点烟的点烟,推拿敲背的推拿敲背,只要伺候的舒服,老大才可能开恩赏他们饭吃,只要有一个不满意的地方,所有犯人都要挨揍。
下午出操的时候,有几个其他囚室的大块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别人的意思,过来挑衅刘小兴,两拳头挥过去,大牙掉了一地,估计下半辈子只能喝稀饭了。
而此时,昭龙县已经闹翻了天,最新传到看守所的消息是这次水灾一共死了五十来人,家属到县政府去闹,县政府推脱地皮已经被威宝集团征用,赔偿款应该由他们赔偿,再联系威宝集团的人,皆是些小文员接的电话,高级经理一个不见,据说都离开了大陆,这下昭龙县的大佬们才从考察回来的兴奋中跌落到尘埃,而从香港传来的另一条重磅炸弹更是令所有人魂飞魄散:某报社曝光威宝集团在大陆非法圈地,不顾他人死活,只顾自己牟利,造成昭龙水患。
配合新闻播发的刘小兴救灾、黄副县长让人背及受灾百姓嚎哭的照片传得沸沸扬扬,失态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先是威宝集团股票暴跌,从绩优股转瞬间变成垃圾股,接着省纪委专案组开进了昭龙县。
九龙湾临海公寓中,徐子威怒气冲冲地将报纸撕得粉碎,咆哮道:“七叔,你去给我查查,到底是哪个混蛋!阿东,你去给我订机票,我要做晚上的航班去澳洲!”
眉头紧皱的老七拽住正要离去的阿东,缓缓地说:“少爷,廉政公署已经盯上你了,现在无法离境,老爷准备派小姐前往大陆收拾乱局。”
“什么?”
徐子威冲到老七面前,扯住他的衣襟叫道:“凭什么又是阿贝拉?我不是已经和华正签订合同了吗?”
老七面露为难,房门突然被打开,徐子威正要大骂是谁不长眼睛,待看清那人时立刻怔住了,“阿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