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除非你亲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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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周洋从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身边顿时围了一帮小弟,看着卡车上不断跳下来的江湖兄弟,如同下饺子一般,一时间踌躇满志,豪气干天。
昭龙许久没有这么大场面了,上一次应该还是六年前,那时候周洋刚刚在城南混出点小成绩,因为土方和本县的于老四产生利益冲突,那天晚上,周洋挥着一把钢锯刀砍通了一条街,斗得两败俱伤。后来中间人说项,两家扯了平,将昭龙的土方生意分成两半,倒也相安无事。白石山这块蛋糕引来了八路神仙,明面上的都被大神分光了,剩下的自然是这些路上混的大佬来争抢,不说别的,就是派几个兄弟守在要道口见车抽钱,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至于土方、租车、人力什么的,那钱可就海了去了。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坏了规矩谁都别想再混下去,即便你手眼通天,但始终还是道上的,规矩还是要按道上走,所以双方约定今晚用道上解决纷争的方法,当面锣对面鼓地谈清楚。
几个小弟踹开工地的简易宿舍门,找些便宜的民工拳打脚踢先热身一遭,找出一张椅子屁颠颠送到周洋面前,“洋哥,你坐。”
椅面特意覆上一块毯子,怕洋哥硌得慌。
周洋点点头坐下,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头号马仔光头佬的火机立马伸过来,其他小弟散落在一旁,闹哄哄的,抽烟的抽烟,打屁的打屁,嬉闹的嬉闹,大多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丝毫没将即将面临的械斗放在心上。
颜飞和几个兄弟驾着摩托赶过来,以往在治安队时,周洋每个月都要孝敬些,后来离开治安队,被威宝的人揍进了医院,周洋又送了一大堆礼物过去,洋哥讲义气,不来不行啊!
一帮小弟见到颜飞等人纷纷招呼,周洋笑了起来,脸上横肉一跳一跳的,“阿飞,你们怎么过来了?”
颜飞大咧咧地说:“洋哥吹哨子兄弟能不来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昭清这帮混球不长眼,兄弟来搭把手。”瞧那神情,丝毫没有将昭清的大佬放在心上。
“好说!”
周洋扔过一支白云山,光头佬突然插嘴道:“洋哥,昨晚我让马化龙递话给刘小兴,让他今晚帮个忙,白天忙着招呼人忘了催他,估计是不来了。”
周洋摆摆手,“随他去。”
颜飞瞪大眼睛道:“洋哥,那小子三番四次抹了你面子,干嘛不做了他!?”
和颜飞一起来的两个也是治安队撸了警服的人,心里早将刘小兴恨了个半死,跟着嚷嚷道:“就是,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怕个球!”
周洋猛吸一口,“你们不明白。”
“操,这小子不就是能打么!”颜飞不屑地道。
周洋摇摇头,吐出一口烟气,皱起眉头说:“阿飞,你还记不记得葛快刀?”
葛快刀,是昭龙县道上混的前辈老大,绝对的猛人。年轻时当过造反派,拨乱反正之后赋闲在家鼓捣起一个小卖部,上门收税的牛逼几句,摸到便砍,后来远遁他乡,纵横华东数省,手下八条人命,其中还有两个大盖帽。据说有一次在旷州郊区和人对砍时,脑袋挨了一刀,刀刃卡在骨头里,葛快刀硬生生削了对方的脑袋,道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八三年葛快刀被公安部列为甲级通缉犯,动用大批警力布下天罗地网,终将葛快刀伏法。
就在葛快刀被处决的那一天拉到大街上示众,颜飞还是个没毕业的小青皮,荷枪实弹中五花大绑的葛快刀没有丝毫惧色,面对满大街的百姓和戴口罩的公安,嘴角时而竟挂起笑意,令颜飞佩服不已,这才是真汉子!
不过洋哥提这个干嘛?颜飞不解地问道:“洋哥,你提葛快刀干嘛?”
周洋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在小弟面前示弱可不是好事,但面对所有人一次又一次的疑问,周洋不得不再次解释:“葛快刀敢打敢拼,是因为他不惜命,只有死过的人才明白,懂么?你问问光头,刘小兴是不是同样人!”不愧是道上混了多年又上过山的人,周洋的眼光毒辣的很。
颜飞目瞪口呆地看向光头佬,光头佬郑重地点点头,颜飞倒吸一口冷气,脊梁里噌起丝丝凉意。
滴滴――
远远地数辆卡车驶过来,看到熟悉的车头,周洋起身笑道:“老四来了!”
白石山山腰处,唐敏躲在草丛里不停调整焦距、按动快门,嘴里嘟囔着:“周洋、光头佬、唐阿彪……呦,颜飞这家伙也来凑热闹,看我不把你们都拍下来!”忽然觉得身边有些异样,侧头看去,刘小兴竟钻到她身边仰躺下来,离她只有半米之遥,唐敏恶声恶气地低声喝道,“你干嘛!”
刘小兴懒洋洋地说:“大小姐,这里只有一个草堆,大半夜的你忍心让我睡石头上?”
“胡闹!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必须保持距离,你一边玩去!”
刘小兴差点笑尿了,看来这丫头还挺单纯的,支起脑袋看着她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那啥地,你拍你的照,我睡我的觉,互不相干,多好!不过我还是劝你别费心思了,昭龙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哦!”
“那我不管,要是我立了大功,哼哼――”唐敏满脸的憧憬,忽又定住心思,在身边摸索一圈,取块石头对着刘小兴道,“你离我远点,不然我要发火了啊!”凶巴巴的,似是能吃了刘小兴一般,不过对上刘小兴的目光时,心头却没来由的一阵猛跳。
“得,怕了你了。”
刘小兴挪挪身子,“怎么样,够了吧!?”
“不行,再远点!”
“大姐,那边没草啊!”说着说着,刘小兴突然呵呵一笑,想到一个奇怪的念头,没草的男人怎么睡?
这份笑容落到唐敏的眼里顿时变了味,蓦地举起石头喝道:“你奸笑什么!?”
“呃――”刘小兴面容发滞,反问道,“我笑得很奸吗?”
唐敏冷笑道:“你说呢!”
刘小兴撇撇嘴,嘟哝一声,歪过脑袋不看她,点起一支香烟静静仰望夜空,夜幕当下,红隐隐的暗火忽明忽暗。
“把烟掐了,下面的人看到怎么办?”唐敏没好气地说。
刘小兴轻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放心吧,从山脚仰望这里是仰角,这个距离是看不到烟头的。”
“你反侦察能力挺强嘛,以前都做什么?”
刘小兴瞪大眼睛看着她,无力地争辩道:“你该不会把我当贼吧!”
唐敏冷哼哼地说:“你说呢!”
刘小兴彻底无语。
两人沉默一阵,唐敏盯着山下,又防着刘小兴,身边有个不明情况的人终归不是好事,虽然刘小兴是公安局的“公敌”,但在唐敏的定义里,刘小兴做的就没错!没话找话说:“你刚才说昭龙的水太深,什么意思?”
刘小兴没好气地说:“忘了。”
“忘了?我说你这人,刚刚说出口就忘了?七老八十啊!”
“你说呢!”刘小兴丝毫不示弱,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唐敏差点笑出来,却仍旧板着脸:“是男人就要有担当,学女人说话,没出息!”
吱――
刘小兴觉得有些牙疼,索性说道:“昭龙的事情没有你想象那么简单,前些天国土局那个姓赵的科长去自首,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你说要立功,那我问你,王开宇那个王八蛋凭什么连续两年被评为优秀干警?就因为他泡妞的功夫高,还是逼死人家姑娘跳楼?”
唐敏皱起眉头,无力地反驳道:“这是单位内部的事情,你不懂。”
“我不懂,”刘小兴呵呵一笑,“我当然不懂,凭你是公安局副政委的女儿,自然向着他们说话。”
唐敏怒了,猛地窜到刘小兴面前,手里拿着石头威胁道:“少血口喷人!信不信我把你定为诬陷罪,关上几天!告诉你,我翻过你的档案,知道你有案底!”
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超出常人交往的限度,似乎快要到了很暧昧的程度,就是热恋男女之间准备接吻时才靠的那么近,不过气氛一点也不够浪漫。除去那块高高举起的石头,唐敏的目光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活似一只龇牙咧嘴准备狩猎的母豹,她最恨别人拿她和王开宇相提并论,愤怒地看着刘小兴,被压得有些紧绷的衬衫下,两只胸器剧烈的起伏着,就如同遭遇八级地震的山峰。
即便是夜幕之下,如此近的距离刘小兴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视一眼呼之欲出的胸器,揶揄地说:“好像你们的口头禅就是要关这个关那个。”
唐敏气势汹汹地道:“怎么样?”
两人的模样,活似一对在拌嘴的小两口,刘小兴轻咳一声,“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必须保持距离,知道么?”
唐敏立刻醒悟过来,也才察觉到扑鼻的烟味,恶狠狠地瞪视刘小兴一眼,又缩了回去,刘小兴撇撇嘴,看向山下,几百号人已然动手。
大日光灯下,漫天挥舞着水管、铁棍、钢筋、铁链子、砍刀,短打衬衫、t恤衫、懒汉衫混杂在一起,呐喊声、哀嚎声、漫骂声不绝于耳,尤其是昭清来的十来个穿着黑色衬衫、犹如宝塔一般的汉子,在混战中威风凛凛,大杀四方,但昭龙人多,一时间杀得难分难解。
唐敏兴奋地连连按动快门,似乎天大的功劳在向自己招手,国庆时的优秀干警就是自己,也能够有资本摆脱王开宇的骚扰,小手缓缓挑动焦距,忽然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死死盯着后镜头取景器,蓦地尖叫一声。
眯着眼睛的刘小兴被惊醒,顺口问道:“怎么了!?”
“阿毛被人砍了,不行,我要去救他!”
唐敏噌地站起身来,刘小兴急忙拉住:“你干嘛,下面五六百号人,你当你是赵子龙?”
唐敏急道:“要是阿毛有个三长两短,我奶奶说不定就能背过气去,我必须去救他!”
“你――”
刘小兴松开手,撇撇嘴:“你打算怎么救?冲过去,砍出一条街?”
唐敏身形抖动一下,再看看山下混乱的场面,急得直跺脚,忽然盯住刘小兴说:“你不是很能打吗?帮我去救!”
刘小兴顿时瞠目结舌,他可不想去趟这遭浑水,戏谑地说:“除非你亲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