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货扎手(下)

一秒记住【棉花糖小说网www.mhtxs.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袁斌急匆匆赶到公安局,找到上次报名时接待他爷俩的唐副政委,心急火燎的不待敲门便闯了进去,开了门顿时愣住了,里面有两人正吵着呢。

唐副政委名叫唐家胜,四十来岁,大背头下面面色不虞,和他对吵的袁斌也认识,竟是交警队刚分配来的唐敏。

交警队的小伙占绝对主力,只有几个靠关系进来的女文员,让小伙子们趋之若鹜,每天好吃好喝捧着,唐敏的到来无疑给交警队增色不少,大伙这才明白那几个小文员和唐敏比起来,简直就是挺拔入云的云杉和歪脖子柳树,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春心难耐的小伙子们向唐敏表达好意,袁斌也是见了面便师姐师姐的叫着,唐敏均是客气地保持距离,胆大的悄悄塞了封情书给她,第二天在食堂吃饭便被另一个女文员当着大伙面朗诵出来,那家伙羞得,从此以后再也不到食堂去吃饭。大伙后来才知道,唐敏人家有对象,就是公安局治安队的王副科长。

王副科长叫王开宇,年龄不过二十五六,从警也不过三年,便坐上了治安队大队长的位置,虽说是副科级,但正科都得听他的,因为人家有个重量级的老爹――市人事局王局长,即便是县委书记,见了王开宇也要热情招呼。

这家伙打小便是属螃蟹的,在体校混了几年进了某军地合办大学搞了张预备役军官证,毕业后分到昭龙公安局,轻轻松松破了几起大案要案,连续两年被评为市公安系统优秀干警,内部都知道里面的猫腻,但从没有人说破。

王开宇秉承纨绔子弟的所有优良传统,最好声色犬马,凭借一身警服和显赫的家庭,不知道玩过了多少单纯小女生。直到有位姑娘因为措施不当,不小心怀了王开宇的孩子,满怀信心期待能够进入高干家庭,却被一帮治安队员生生打了流产,从县百货大楼楼顶跳了下去,闹得满城风雨,但最终还是被强势压了下去。

从那以后,王开宇换了目标,专找坐台的小姐,而治安队管辖娱乐场所,吃拿卡要,路路皆通,王开宇每天都能享受到免费按摩,必要时通风报信什么的,更不在话下,合作得十分愉快。且王开宇好朋友,讲义气,又有王局长仙人指路,有好处时从不会忘了身边的同志,故而在局里混得风生水起。

唐敏在警校毕业汇报会上表演时被王局长相中,后来一打听,是昭龙公安局副政委唐家胜的女儿,两家一拍即合。唐敏六月中旬分到县局,曹局长就发下话了,局里各科室的位置随便挑,但满腔热诚的唐敏却选择了第一线刑警队,唐家胜连连反对,最后爷俩妥协,唐敏进了交警队,不过临分配前唐敏郑重交待,严禁在交警队里搞特殊,故而交警队里除了大队长指导员之外,谁都不知道这个刚分配来的小丫头是唐副政委家的。

但王开宇准“媳妇”这块招牌还是震懵了小伙子们,他们看向唐敏的目光也从狂热、激动变成了不屑和有意识的躲闪。

唐敏来找老爸,还是为了刘小兴的事情,纵然刘小兴打人不对,有违治安条例,但威宝集团的小个子欺人太甚,确实该打,正所谓于法不合,于情可免。

唐家胜板着面孔说:“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治安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那个刘小兴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借这次替阿毛出出气。”

唐敏丝毫不惧老爸的威势,争辩道:“阿毛是阿毛,和撞人是两码事,刘小兴仗义执言有什么错,你不能公事私办!”

唐家胜瞪眼怒道:“乱弹琴,什么时候你能教训起我来了!?”

唐敏不依不饶地叫道:“只要对得起警徽,就算省委书记我照样要教训!”

“胡闹!”

唐家胜拍案而起,“警校的政治课怎么上的?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必须要有起码的政治素质,你给我出去!”

唐敏撅撅嘴,嘟哝一声,“出去就出去!”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的说,“这次你们要是乱处理,我就不干了!”

唐家胜气得双手发抖,小丫头居然要挟起老子来了!炸翅了还!

唐敏见到呆在门口的袁斌,对袁斌招呼的一声师姐没做理睬,自顾自去了,袁斌讪讪地看着唐敏离去,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喝,“进来!”

“唐政委,你好!”

唐家胜抬头看看,脸色舒缓了些,“小袁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袁斌说:“这份工作很适合我,谢谢领导的关心,今天是有件事想拜托您。”

“哦,说说看。”唐家胜颇有深意地看向袁斌,袁斌说出了来意,唐家胜故作惊讶地说,“刘小兴居然是你的表亲啊!?这事有点棘手,他把客商给打了,犯了治安条例,我也不好插上话啊!”轻松地点燃一支香烟,吐着烟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袁斌心底暗暗腹诽,但老爸现在又不在家,还在省里和水利厅的专家研究西江白石山段的规划问题,这时候能找到谁?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说辞,王开宇叼着烟走了进来,唐家胜立马起身相迎,将袁斌晾在一边,袁斌见站着也不是事,只好和唐家胜招呼一声离去。

出了门袁斌眉头皱的紧紧,里面两人的欢声交谈中提到刘小兴、周洋什么的,让他暗暗恼火。因为袁斌知道,周洋和王开宇就是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突然想到马化龙,或许现在能搭上手的,也只有马化龙了,急匆匆又赶往忘我歌厅。

马化龙听说刘小兴被抓顿时愣住了,本打算不插手这件事,但转念一想这倒不失为与刘小兴交好的一个契机,在歌厅里想了半天,蓦地拍腿叫道:“就他了!”

袁斌傻愣愣地问道:“表叔,你要找谁啊?”

马化龙嘿嘿笑道:“阿斌,你知道表叔以前叫马华成,到了三十岁才改叫马化龙的吧!”袁斌点点头,马化龙高深莫测的说,“我这是受了一位高人指点,改了名字之后可是财源滚滚啊!我现在要找就去找这位高人去,你也别闲着,快去省城找你爸。”

袁斌扯住抬脚的马化龙,“表叔,这人管用么?”

“你小子知道什么,人家是官场的干爹!不行,我要准备点厚礼,这份情说什么也要让刘小兴记着。”

马化龙急匆匆而去,袁斌还傻傻的呆在原地,官场的干爹?娘卖皮的,什么时候昭龙多了个地下组织部?

却说刘小兴被晾在审讯室里整整一个上午,只有两名小警察盯着,从他们的交谈中刘小兴知道自己的事情可大可小,论大处讲,够拘留一段时间,论小处说,只要威宝的人不唧歪,事主不闹,随时都能走人。

既然如此,刘小兴索性不去管他,在审讯室里闭目养神起来。过了中午十二点,肚子咕咕叫,仍没见人送饭过来,小警察换成了五个身着便衣的小年轻,轻蔑的看着刘小兴,待之前的警察一走,立刻换了模样。

领头的吆喝一声,“把他叉起来!”

两人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刘小兴,那人冷笑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上去就是一记狠拳,刘小兴略略弯腰,很快又挺直了胸口,“饭没吃够还是昨晚干的趴了,轻飘飘的给我挠痒啊?”

领头的名叫颜飞,是王开宇的死党,一米八的个头,治安队在昭龙街上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听了刘小兴的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拳接着一拳,咚咚咚的声音闹得挺大,不过这会是中午休息时间,即便闹的再凶,也没人听见。

因为酒色过度,颜飞连挥了几十拳之后立刻气喘如牛,而刘小兴仍是丝毫不在意一般,嘲笑道:“累了啊,要不歇会再来过?”

“操!”

颜飞一声怒吼,猛拳挥向刘小兴的脸庞,旁边一人急忙叫停,“哥们,打了脸就不好办了!”颜飞怒不可遏地叫道,“马勒比的,干脆打死拉倒,扔下去就说是畏罪自杀!小陈,你别拦着我,早看这个娘卖皮的不顺眼了!”

其他小年轻齐声道好,小陈摇摇头说:“这样不行的,只是治安事件又不是刑事案件,听说这家伙还是水利局袁局长的表侄,咱们别搞大,适可而止。”

颜飞愤愤地又击出一拳,骂道:“真他-妈-便宜这小子了,干你娘,下次见到老子小心点,见一次打一次!”

刘小兴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次!”

“呦呵!”

颜飞一把扯住刘小兴的衣襟,“还敢跟我龇牙?今天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狠的!”膝盖猛地向小腹顶去。

砰地一声闷响,两只膝盖撞到一起,颜飞哎呦一声尖叫,倒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叫,其他几个小年轻扶人的扶人,动手的动手,劈头盖脸的朝刘小兴身上招呼。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刘小兴头发蓬乱,衬衫也被扯开几道口子,腮帮子也变得红肿起来。房门突然传来阵阵敲门声,众人立马停了手,才发现刘小兴居然睡着了,还打着微弱的呼噜。颜飞上去补上一脚,“老子早晚弄死你!”骂骂咧咧地打开房门,一名大盖帽伸头进来,“阿飞,差不多了,你们动静小点,整个三楼都听到了,出出气就算了,预审还等着呢!”

颜飞咋呼一声:“兄弟们,撤!小王,晚上最雅居,宇哥请客,一定要来哦!”

小王点点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刘小兴,鄙夷地笑笑离开。颜飞一群人下了楼,捂着手腕子叫道:“麻痹的,这家伙骨头真硬,手都肿了!”

审讯室里又换了两名公安,对刘小兴满身的痕迹视而不见,机械地走了过场,短短一个小时过后,刘小兴确认闻讯书无误后签了字,一名大盖帽开口道:“你可以走了,不过三天之内必须到局里治安大队交三千块钱罚款。”

“罚款,是什么?”刘小兴憨愣愣地问道。

“破坏公共治安,无辜殴打他人,要不是看在你是袁局长表侄的面子上,早扔进看守所了!”大盖帽恶狠狠地说,居高临下,气势压人。

刘小兴仍旧满脸憨相:“交钱给发票么?”

“发票?”两个公安面面相觑,哪来这个愣头青,“没有,只有处罚通知书。”

“那先把通知书给我,不然我不交。”

一名公安不耐烦地叫道:“你还有完没完?交了罚款才有通知书!这是管理条例,你懂吗!?”

刘小兴装作害怕地说:“要是没通知书,我家里不会打钱给我啊!表叔又不在家,我怎么办?”

最后,小公安拗不过刘小兴,从治安大队里取出一份正式的治安事件处理通知书,刘小兴接到手里暗暗冷笑,小公安同样昂起鼻孔冷笑撵人。

戴长军和吴闯一直守在公安局大门外,见到刘小兴出来连忙迎上去,吴闯叫道:“兄弟,他们给你罪受了?”

戴长军没好气地说:“部长身上的模样你还看不见么,这帮鳖孙子,老子早晚废了他!”

刘小兴不以为然地笑道:“别扯废话了,老橘农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里,骨头裂了,公安局丢下就没管过,倒说他是反道骑车,老大爷一家都是老实人,也只有叫倒霉的份。”

“那不行!”

刘小兴决然地说:“长军,你去把老大爷从医院里用轮椅推出来,呃,就在对面的商店门口等我,告诉他,医药费营养费包在我身上,不然一分钱没有。阿闯,跟我去律师事务所一趟。”

“好!”

三人分头行动,戴长军倒是办的很利索,老橘农不敢来,却耐不住儿子相劝,刘小兴想找律师打官司,人家一听被告是公安局,纷纷摇头,不愿出手。刘小兴思忖一阵,交代吴闯一番,吴闯诧异地问道,“阿兴,这样能行么?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哪天晚上瞅个空,哥几个逮住这帮家伙出出气算了。”

刘小兴笑道:“对付流氓用拳头,对付公安要讲法律!”吴闯去了,他则跑到照相馆照全身像去,要拍立得的那种。

县政法委魏书记办公室内,一名绸缎衫、道骨仙风模样的高人与魏书记侃侃而谈,论些养生之道,马化龙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大腹便便地魏书记和高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叹道:“高先生,上次您传授我的气功,我天天应酬多,偶尔练上一练也不起效,不过我家属倒是每天坚持,的确很有效果。唉,看来我这样六根不净的是练不成喽!”

高先生展颜淡笑:“你是不在局中,不知局情,练功不戒酒色财气,但气感始终不能上身,有了功力,酒色财气又不舒服。所谓修炼,并非所有人都行的……”

大师一段高深莫测的讲解,魏书记连连颌首称是,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人停止对话,魏书记喝道:“进来!”

助理报告道:“魏书记,公安局打电话来,人已经放了。”

魏书记点点头,对大师笑道:“大师所请,我一定照办,大师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大师轻松地说:“不必麻烦了,你这边忙,若有时间你我再聚。”

魏书记亲自将大师送到门外,吩咐司机送大师和马化龙离去,关上房门虔诚地拿出大师刚才给自己的批语,小纸条铅笔字龙飞凤舞:白石山,不一般,身陷其中神难安。魏书记心里咯噔一下,盯着小纸条仔细看了数遍,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大师名叫高金佑,年龄不过五十,祖传《邵氏神算》,他老爹在县里便有“高半仙”的称号,赫赫有名,只可惜来了运动被镇压,家里被红卫兵抢砸一空。七六年运动结束,高金佑也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头,当时的县长得了白癜风,有碍瞻观,东南大小医院跑了个遍,偏方奇药甚至拔罐刮痧都试了一遭仍不管用,幕僚出策,高家有治白癜风的秘方,县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真被高金佑给治愈了,顿时将高金佑当做是再生父母,加上高金佑一些养生之道和装神弄鬼的东西,将县长忽悠得滴流转,从此风生水起,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高金佑并非空口白话,凡是有求于他的,只要香火达到标准,自会为你答疑解惑一番,往往都是八九不离十,愈加使人信服,而且人家走的是高端路线,普通老百姓是绝不会看上一眼的。去年魏书记在省城读书的儿子出了车祸,魏书记向高大师求教,高大师淡淡地说了一句,“此儿莫沾车。”

魏书记天天把高大师的话挂在嘴边,儿子听了烦躁,一天晚上出门飙车,因为尿急下车方便,对手一头撞在山壁上,横死当场,吓得浑身冷汗,自此对高大师敬若天人。

白石山项目涉及数万亩土地、数亿资金,昭龙县里谁不盯着这块香喷喷的大蛋糕,魏书记自然也想插手捞一笔,让高大师这么一说,心肝顿时提了起来。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魏书记的思绪,“进来!”

仍是魏书记的助理,向他汇报一起突发事件:被公安局放出来的刘小兴,居然在公安局大门口召开现场记者会,控诉公安局的黑幕!

魏书记冷笑道:“老曹他们管什么吃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话音未落,电话响了起来,是公安局曹局长亲自打过来的。

“魏书记,实在对不住,事态出乎我的预料,您看如何处理?”

听着曹局长有些慌乱的口气,魏书记怒道:“不就是刁民闹事么!把几个带头的关起来,严加审问,不明真相的群众一律驱散!”

曹局长犹豫了一下:“现场还有记者。”

魏书记气极反笑道:“宣传部那边你都不认识是不是?自己人怕什么!他们的新闻都是要经过审查的,你又怕个什么!?”

“不单单是我们的记者,还有香港来的。”

“香港来的?”魏书记噌的站起身大声问道,“怎么会有香港记者?”

“是威宝集团请来的人,”曹局长苦涩地说,“这帮小记者冲的很,下面的同志不敢伸手,魏书记,这货扎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