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你爸以前最讨厌小孩子。”

负面新闻,股价动荡,父亲入院,一连串大事如山倒,段赫桐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幼小的温梨无法理解成年人世界的震荡,但感觉得出叭叭的消沉。

书房的门一直关着,里面连灯都没开。佣人按时送饭上去,再原封不动端下来。

叭叭把自己锁起来,谁也不见。

“躁郁症”对小温梨来说太复杂了,但她不想看到叭叭这样疲惫。

下午,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段家老宅门口。

谢临叔叔从车上下来,还带了一个陌生人。

那个叔叔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戴着银丝眼镜,气质清冷,像落了雪的湖。

“温医生,这边请。”

谢临领着那人往里走,对迎上来的管家道,“桐哥不是把之前那个心理医生开了吗,这是我专门从国外请来的,温诉宁,心理学界的顶级专家。”

温诉宁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奶团子,迟疑一瞬,但没有说什么,收回视线上了楼。

奶团子抱着洋娃娃,乖乖在外面等,心里祈祷:叭叭要快快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打开。

谢临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压力太大,近期最好减少工作。我开了药,这几天多看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待太久。”

“谢谢,我会转告他家人。”

温诉宁目光再次落在温梨身上:“她是……”

就算是外国精英,也听说了最近的风言风语。

谢临翘起嘴角:“段总家的,小梨宝。”

“梨宝。”温诉宁重复一遍,语气非常柔和。

温梨不知道这个叔叔和自己恰巧同一个姓氏,可一个是无枝可依、备受欺凌的孤女,一个来自背景神秘、势力雄厚的海外华人家族,同姓不同命。

她的小脸满是担忧:“叔叔,叭叭……很难受?”

“他生了病,但吃过药,就会好起来。”温诉宁垂眼看着她,许久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奶崽的头顶。

“很久以前……我也有一个妹妹。”

那后来呢?

温梨眨巴眨巴眼。

但温诉宁没有再说下去。

谢临送完客回来,见温梨还眼巴巴望着书房,叹了口气。

他蹲在温梨面前,压低嗓音:“小梨宝,叔叔跟你说一个秘密,你那个爸,以前最讨厌小孩子了。”

他也朝着书房的方向努努嘴:“从小到大,他连自己的亲弟弟妹妹都嫌烦。小尘小时候黏他,要他抱,被他一把推开,说‘脏’。”

温梨睁大眼睛。

她也喜欢叭叭抱,可是,叭叭每次都会答应呀?

“所以呢,他对你,可是天大的破例。”谢临捏捏他的小脸蛋,“我们第一次见,下巴都要掉了。”

奶团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希望它不要掉下来;而后心里甜丝丝的,好像喝了热巧克力。

原来叭叭不是喜欢所有小孩子,叭叭喜欢的,只有梨宝呢。

还有26天,梨宝,一定可以成为叭叭的女儿吧?

-

“砰——”

段赫桐一拳砸在中控台上,迈巴赫发出惨叫的同时,他的指节也渗出血。

段羡尘、司机、保镖站在五米开外,谁也不敢上前。

刚才在公司,财务总监多说两句废话,段赫桐直接把咖啡杯摔在了墙上,会议室登时鸦雀无声。

有人紧急摇来段羡尘,才收场。

昂贵的车内饰被段赫桐砸了个稀巴烂,被赶下车的段羡尘看得直心疼,好几个都是他花了大价钱拍卖来的,可他什么也不敢说。

段赫桐声音嘶哑:“都走。”

保镖看向段羡尘,后者无奈地挥挥手,共同离开。

段赫桐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起伏。血滴在羊毛脚垫上,暗红一片。

他的脑海不断回荡着老爷子的斥责,股东的质询,看客的嘲讽……它们仿佛碎玻璃,搅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一只小手碰了碰他的膝盖。

段赫桐猛地转过头。

奶团子仰着小脸,乌黑的眸子里有畏怯,更多的是担心。

段赫桐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满手是血,眼睛发红,像个疯子。

但温梨没有被吓到,反而像怕吓到他似的,悄悄喊了一声:“叭叭……”

这样一个简单平实的词汇,却如同开关,为段赫桐闭合上了咆哮着的痛苦之牢。

小温梨乖乖捡起掉在地上的各种东西,一个个放回去;不知道放哪儿的,就堆在叭叭腿上。

然后,掏出兔兔印花的消毒湿巾,踮起脚,努力去够段赫桐流血的手。

够不着也不着急,她就那样安静地举着手帕等待,好似笃定他一定会低头。

段赫桐望着她,胸腔里翻涌的焦躁、忿怒,通通被摁下。

他以为了解自己的病情,每次发作至少持续几个小时,要么精疲力竭要么药物强制,从来无法靠自身平静下来。

但梨宝在这里。

世界是平整的,规律的,和煦的。

段赫桐慢慢伸出手。

小温梨对受伤流血很熟悉,认认真真给他擦,还鼓起脸颊吹了吹患处:“梨宝吹吹,痛痛~飞飞~”

然后还略带期待地抬头看他:“叭叭,不痛?”

“……嗯,不疼了。”段赫桐拂开杂物,把小奶崽提溜起来,放在腿上,神色复杂地端详,“小梨宝,你有魔法吗?”

总觉得,捡到这个孩子以来,发生了好多不可思议的奇迹。

温梨歪头想了想,竖起食指,贴在嘴唇:“嘘……”

是秘密喔。

段赫桐把奶团子拢进怀里,闭上眼。

奶团子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小大人似的,反过来哄他。

“我曾经以为,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段赫桐低声道,“但你……不一样。”

温梨小心翼翼:“那,梨宝以后,真的可以是叭叭的梨宝吗?”

“不相信我?”

温梨眨巴眨巴眼,有点紧张:“梨宝不想要后爸,不想要白阿姨……梨宝,想永远跟叭叭住在一起……”

对于三岁的小奶崽来说,“法律”是个很难懂的词,但“永远”就很好理解了。

段赫桐捏捏她的小脸蛋:“说话算话。”

小孩子安心地依偎在大人怀中,车库安静下来。

暴风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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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段氏私生女”的谣言发酵得越来越厉害,段羡尘盯着满屏的舆情数据,脸色很差。

集团技术部门的报告显示,水军服务器地址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华腾集团。

作为段氏的老对手,最近的政府项目竞标,双方刚好是最后角逐的两家。

现在爆出这种负面新闻,段氏名誉、股价受损,对谁最有利,不言而喻。

可是华腾做事谨慎,财务干干净净,找不出漏洞,段羡尘想反击都难。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疼。

网络上的骂战还在继续,檀市的另一端,有人敲着键盘,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段氏这块硬骨头,终于要被啃下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