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了”
然而裴记礼说到做到。
他真的就把温宁关在了自己房间里。
门从外面反锁,窗户装了限位器。
但他每天依旧会细致入微地给她备药,饭菜按时端进来,连汤碗下面都垫着防烫的竹垫。
其实说囚.禁和关起来不太准确。
如果忽略那把锁和窗户上的限位器,温宁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而裴记礼像个服侍她起居的仆人。
他每天进进出出,送饭收碗,量体温,递水递药,偶尔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
温宁不跟他说话,他也安安静静地不烦她。
但她咳嗽一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转过头来问“哪里不舒服”。
温宁有时候觉得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输入指令就执行,没有指令就待机。
裴记礼没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从温宁住进他家的那一天起,他就默认了她是自己的私有物。
既然是自己的宝物,他愿意给别人看一眼已经是难得慷慨。
如果要把她分出去跟别人分享,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从小就这样,他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
这样的冷战持续了两天。
温宁不说话,裴记礼也不逼她。
他每天按点送饭收碗,提醒她吃药,做完事就坐在书桌前看书。
偶尔转过头瞥她一眼,看她有没有偷着哭,哭了就递纸巾,不哭就继续看书。
两个人之间相处诡异却又和谐。
第三天早上,高考成绩出了。
温宁是被裴记礼手机震醒的。
嗡嗡的声音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来,一连串消息弹出来。
裴记礼当时在楼下热牛奶,听见动静走进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先替温宁查了成绩,心理规划着她上哪所学校离自己最近,然后才点开自己的邮件。
意料之中的区第一,市第二。
接下来两天裴记礼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市里,打电话,上门送喜报的,一波接一波。
学校接连发来消息,通知他动身去省会参加全省顶尖学子培育营,为期五天,全市仅此一个名额,机会难得。
裴记礼本来想直接推了,只想留在家里看着温宁。
这没良心的小猫还在和他置气,虽然这两天她老实了不少,不说话也不闹,但裴记礼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就是只暂时收起了爪子的猫,一旦他放松警惕,扭头就能挠他一脸。
他生怕自己一走,没人盯着她更不会好好吃饭,生病了也不知道喊人,到时候瘦一圈回来,折腾的还是自己。
裴记礼翻到邀请函背面,目光掠过带队专家嘉宾名单。
然后他顿住了。
名单末尾印着一位专攻遗传病的教授,业内很权威,寻常问诊一号难求,这次是专程受邀前来参与学术交流。
温宁的病一直在吃药控制,但始终没有找到最好的治疗方案。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让那位沈教授看一看……
他有些犹豫了,思考着如果自己走了,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温宁乖乖听话,或者直接把她带上一起。
但后者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车程太远,转机那么累,温宁这个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正想着,温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床走到他身边了。
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整个人乖乖的。
然后走到他面前,低着头:“对不起裴记礼,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软下去,带着这两天冷战后的沙哑和疲倦。
温宁吸了吸鼻子,睫毛湿漉漉的,看上去委屈又诚恳:“我想明白了,你别生我气了。”
他没立刻接话。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在辨别真假。
“错在哪里了?”他问。
温宁垂下眼睛,声音又轻又乖:“我觉得你说得对,外面的人太复杂了,不能乱交朋友。”
裴记礼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
他的指尖按在她下颌骨的位置,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无法躲开。
“那你觉得自己该怎么做?”
温宁被迫仰着脸看他,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把那瞬间的抗拒咽了回去。
“以后你的电话我要接,”她说,声音很小声:“不能跟陌生人玩到很晚才回家。”
裴记礼的手指松了些。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的,像在称量这些话的重量。她每说一句,他的眼神就暗一分。
“还有呢?”
“还有……”
温宁的睫毛颤了颤,“我会乖乖吃药,每天跟你报备。”
她说着,伸手去拽他袖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只试探着靠近的猫:
“你这次要出去五天对不对?我会听话的,你……你别锁门了好不好。”
裴记礼低头看着她勾在自己袖口的那两根手指,指尖泛着白,微微发颤。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宁宁早这么乖,”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我怎么会关着你。”
温宁整个人僵了一瞬,差点往后缩,但她忍住了。
她弯起嘴角,挤出一个乖顺的笑:“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收拾东西。”
“不急。”
裴记礼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终于肯乖乖挂好的画。
他转身走到餐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透明小药袋,按早中晚分好,马克笔标着日期,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
“不要乱跑,我会让阿姨看着你。每天要吃的药不能偷偷倒掉,吃完的药袋拍照发我,我回来要数。”
说完,想到什么了,又补充了句:“志愿等我回来给你报。”
“电话一定要接。”裴记礼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沉下来,“如果不接,我当天就回来。”
温宁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维持着乖顺的笑:“知道了。”
……
窗外蝉鸣聒噪,似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夏天。
六月二十五日,周二,天气晴。
温宁在这一天做了决定。
——裴记礼,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