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一起挤公交

一会儿,待我跟着她(妍姐)往公交车上挤时,北京的繁华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展现在我面前。

那辆公交车还没完全停稳,站台上等候的人群就已经骚动起来。

车门“嗤”地打开,人群像潮水般涌上去。

我跟着妍姐往前挤,身后一股强大的推力几乎把我抬了起来。

我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什么叫挤公交。

妍姐还担心我跟不上、挤不上来,一直回头看我,说:“跟上。”

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清。

但她话还没说完,我身后的人群就猛地向前涌,直接把我推上了车。

我的脚几乎没沾地,就这么被人流裹挟着进了车厢。

也好,倒是感觉不那么冷了。

车里挤得水泄不通。

我被挤在人群最中间站着,连转身都困难。

抬手拽住上方的吊环,手臂举得有些发酸。

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被人群这么一挤,妍姐也只能与我挨得紧紧的。

她的后背几乎贴在我的胸前,能感觉到她羽绒服的布料蹭着我的衣服。

她倒也毫无顾忌,干脆在我胸前转过身来,面向我,与我面对面地站着。同时,她两手分别攥着我腰两侧的羽绒服,拽得紧紧的。

被挤在人群中的我俩,倒也没觉得有多暧昧。

她看着我,冲我表示无奈地笑笑,问:“是不是从来没像这样挤过公交啊?”

我也不知道咋回答。

虎门那边虽然也有公交,但我好像从没去挤过公交。

跟着芸姐时,出门就打车,都习惯了。

后来,我自己也习惯了打车。

阿雅姐也常车我一起。

但这话不能说。

因此,我只能回一句:“还好。”

因为我怕我说别的,车上的人都会觉得我矫情。

毕竟咱也不过是社会底层的一员罢了,挤公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尤其是此刻被挤在人群中,我也只是那不起眼的一个。

周围都是面无表情的脸,刚下火车的、也有上班族、学生、赶早市的老人等等,大家都沉默地忍受着拥挤,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或者车窗外。

唯有妍姐关注着我而已。

不过,刚下火车的我,整个人还是懵的。

被挤得晕头转向,我也没太注意看,这是几路公交车?

车头的电子屏被人群挡住了。

我只知道,这公交站也老大了,刚才在站台上看到一次依次进站好几辆公交车,而且还是那种特长的公交车,比虎门那边的公交车长出一大截。

当然,我的注意力主要还是集中在妍姐身上。

或许是毕竟好久没见了吧,所以总想与她再亲昵一些似的。

此刻她就在我面前,我们之间只隔着两层羽绒服的距离。

我能闻到她淡淡的香味,混在浑浊的空气里,成了一股清流。

只是这一路的环境,貌似令彼此都只能保持着克制。

车厢太挤了,连稍微动一下都会碰到别人。

我们的身体随着公交车的晃动而晃动,有时她会完全靠在我身上,但很快又会因为车辆的转向而分开一点距离。

随着公交车的又一次晃动,她又忍不住冲我笑笑,眼睛弯弯的:“北京大吧?”

“嗯。”我也只能点点头,“大。”

事实上,即便我们俩挨得紧紧的,但还是很渺小。

在这辆挤满了人的公交车上,我们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底层青年。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

唯有那售票大姐大嗓门,时不时地喊着让让,在人群中挤着,检查车票。他们有月票的就出示月票,没有票的,像我这样的,就只能临时买票。

似乎也没人会关注我们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概是因为站得有点儿脚麻了,我便在拥挤的人群中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脚下已经有些发酸……

我这才冲妍姐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到你住的地方啊?”

“还要半个钟左右吧?”她回道,一边看着我,眼睛里尽是一种温柔。

“哦。”我也只好应了这么一声。

半个钟头,意味着还要在这拥挤的车厢里站上半个小时。

坦白说,这种人挨人地挤在公交上,咱暂还真有点儿不太适应似的。

本来挺冷的北京,这一挤公交倒是挤出汗来了。

羽绒服里的热气散不出去,后背已经有些潮湿。

但空气浑浊,我有一种窒息感似的,像被困在一个闷热的铁盒子里。

至于车窗外的景象,我也看得很模糊。

毕竟被挤在人群中,也不靠车窗,所以只能从人群的缝隙中瞥见一些片段——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人行道上行人匆匆。

感觉已经被俨然地包裹在城市中了,寻不到出口。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得让人迷失方向。

尤其是当公交车驶上一座立交桥时,我从车厢前部的挡风玻璃看到了外面的景象——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像巨龙的脊骨盘旋在空中,数不清的车辆在桥上流动,远处的楼宇在晨雾中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那景象、那繁华,简直不知怎么形容。

不是虎门那种小镇的繁华,也不是东莞那种工业区的密集,而是一种磅礴的、压倒性的、让人心生敬畏的都市景观。

我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公交车在立交桥上转了个弯,车厢随之倾斜,人群一阵晃动,妍姐整个人都靠在了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她拽着我衣服的手紧了紧,但没有立刻挪开。

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摇晃的车厢里,在拥挤的人群中,在北京这座巨大城市的清晨公交车上。

谁也没有怎么说话。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车窗内是沉默拥挤的人群。

而在这片繁华与拥挤之间,我们两个渺小的人挨在一起,像是这巨大城市里两个偶然相遇的点,短暂地连接在一起。

售票大姐的大嗓门又突然响起:“西直门到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