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块都不留【求追读】

韩忠林缓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几个国军逃兵,杀人劫财、死不足惜,死了也就死了。

还有那些财物,都是在战场上捡的,但连苦主都没有,正所谓无凭无据,上级的意思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就和以往对待那些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好汉一样,对张昉过往不究,一切看往后表现。

乱世之中,他这样的人太多太多,又不是要纳入组织,也不是涉及机密任务,确定无害就够了。

倒是刮党撤退前,在上海埋了几万颗钉子,当务之急,是把他们挖出来。没必要把人力物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王掌柜缓缓点头,正要说话,他忽然心头一动,小声说道:“你说,朱所长坚称家中被盗,会不会跟他有关……?”

一个敢杀人的人,又怎会甘心受欺负?

事后报复,很合理。

韩忠林笑了笑,说道:“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毕竟他也有这个动机,但破案是要讲证据的,单凭怀疑可不行。”

不等王掌柜发问,他便解释道:“首先,我仔细勘察过,朱所长家的窗户门锁都完好无损,这是飞贼才有的开锁手段,而且很明显是个老手,年轻人可没几个有这种技艺。

第二,我动用了多个风媒,交替跟了他好几天,证实张昉在上海没有任何熟人,也没有与任何人有可疑接触。他每次出街,不是吃吃喝喝就是买东西,连小路都不进,基本可以排除有同伙。

你要知道,那第一批失窃的财物就罢了,一个包袱就能兜走,可第二批有三万多现大洋,一千五六百斤,他一个人,拿命去偷?

第三,我带人仔细搜索过他那个烂房子,里面没有任何发现,这么多的财物,他在上海又人生地不熟,能藏在哪里?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张昉的嫌疑,多半还是过路的飞贼团伙在作案,江湖上有这种本事的人可不在少数。

而且……”

就在这时,张昉从楼梯上下来,满脸和气地跟两人挥手打招呼,“韩警长、王掌柜早哇。”

韩忠林微笑着点点头,转过脸对着王掌柜嘀咕道:“你看看他那身肉,尤其是那个肚子,像飞贼么?”

王掌柜看了一眼,脸皮忍不住抽啊抽啊抽。

……

张昉在楼道里听了一小会儿,虽然两人的声音很低,还有外面路上的杂音干扰,可落在他耳中,跟正常说话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在听完自己的嫌疑已经解除,某人可能就要说自己坏话的当口,他便欣然走了出来。

可惜还是没能拦住。

张昉看看自己的小肚腩,再看看韩忠林,眼神有些幽怨。

解释解释,什么叫“那身肉”?又什么叫“那个肚子”?

我哪里胖啦?明明只是微胖。

没吃你家大米,凭什么歧视微胖人士?

虽然我胖,可是我帅啊,胖了还能减肥,不像某些人,虽然很瘦,可是更丑,救都没得救。

韩忠林还不知道自己被某人在心里判了外貌死刑,回过头来,笑呵呵地正准备说话,忽然看到张昉手里的布袋,便问道:“你这是要出去?”

张昉脸上笑得跟布袋和尚似的,完全看不出肚子里藏着什么,说道:“是啊。这不是收音机和告示都在说,金圆券可以换新币吗,而且还限时,等到了6月5号就不许再用。”

说着提了一下布袋,“我这里还有点金圆券,拿去换了,省得浪费。”

韩忠林满意地点点头,“支持新政府,这是好事,快去快去。”

他是“起义首领”,如今可以正大光明支持组织,自然事事以公为先。

张昉笑了笑,便要出门。

这时韩忠林忽然说道:“你是不是还有六千大洋的商票?新政府也在换大洋,以后大洋也不能流通,干脆让王掌柜的替你一起换了。”

旁边王掌柜也轻轻点头,大有义不容辞的样子。

张昉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要喊救命。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转过身正对着韩忠林,义正辞严地说道:“支持新政府,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韩忠林面带微笑,轻轻点头,这个小同志不错。

然后就看见张昉弯着腰,面带难色地说道:“只不过,韩警长你是知道的,我跟协泰洋行签了翻修合同,合同中约定是用大洋付账,还有我这几天找几个家具店定的家具,也是约定用大洋结算。

我肯定乐意兑换新币,但合同是先签的、布告是后发的,我怕那些商家不乐意。

而且里面还有一家洋行,这万一到时候他们不肯收新币,又涉及到国际纠纷,我就怕……”

怕什么,他没说,给了韩忠林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韩忠林也体会到了,现在新政府对如何与外国人打交道,还没有正式定性,凡是涉外的事情,都务必要慎重再慎重,遇到事情、先打报告。

可这件事太小,又是正常的商业合同,实在犯不着报上去,同时又不能在自己手里出乱子。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行搁置,等上面有了正式定论再说。

他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先不换,等你那房子处理妥当,要是还有剩下的……”

张昉立刻表态,举起手说道:“我一定换、全部换,一块都不留,王掌柜作证!”

见小伙子如此上道,韩忠林欣慰地点头微笑,不愧是敢路见不平、拔枪相助的义士,便挥挥手,“去吧。”

他看着张昉出门,再一回头,却看见王掌柜的满脸纠结,不禁笑道:“你该不会也舍不得换吧?”

“那不是。”

王掌柜说道:“你也知道,我这家店赚的钱,除了用于旅店经营的必要开支,其他的全都上缴给了组织,我自己每月只拿少数生活费,也都是用来给晚辈的一点零花钱。钱对我来说就没用,留那些大洋做什么?”

韩忠林有些好奇,“那你干嘛愁眉苦脸的样子?”

“也不是愁眉苦脸。”

王掌柜干咳一声,看向门外,“我是想到,按照老范说的,张昉在几间家具铺子、还有被褥铺子,花了一千多块大洋,估计清账后剩下的,……”

他伸出一个巴掌,“也就这么多。”

韩忠林眨眨眼,“五百?”

见王掌柜手举着不动,他缓缓瞪大眼睛,“难不成是五十?”

王掌柜五官挤成一团,“估计也就五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