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三条回家线不并线
大屏幕上,“差异即漏洞”那行惨白的大字泛着幽蓝的冷光,仿佛是某种冰冷且死板的规则审判。
大厅的中央,原本已经被大顺物理压垮的验收走廊残留,此时却在幽蓝冷光中再次扭曲变形。三条原本平行指引着孩子们回家的杏黄色、暖蓝色和白色的门灯光束,在受到冷白光芒的吸附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中间靠拢。三束光线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刺耳的“嗡嗡”电磁轰鸣声。原本温热的色温在这一刻开始被强行同化,系统试图强行将三条截然不同的回家路线,强行拧合成一条符合江北对准标准的冷白色钢缆。
“系统后台正在执行物理并线程序,三地的数据流正在汇流!”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三条光束,声音里满是惊恐:“王庭残留的底层逻辑判定认为,只要三地之间存在个体差异,就等同于系统安全接口存在可被入侵的物理漏洞。它要把三条回家线强行拧成一条唯一的标准线。一旦并线成功,槐南和无声街的孩子就必须接受跟青禾完全一样的进食和声纹指标!那些孩子根本开不了口,怎么可能通过青禾的标准?通道一旦判定不达标,会当场引发大面积的精神崩溃!”
“不准并表,三地的确认卡保持独立编号,拒绝生成任何汇总总表。”
方照夜只说了几个字,手指已经在控制面板上重重按下红色切断键。电子记录笔在图纸上拉出了一道新墨痕,直接在系统数据总表的入口处筑起了一道物理防火墙,强行把试图汇流的数据死死卡在各自的区域内:“我们不设立任何中央汇总指挥表。槐南就是槐南,青禾就是青禾,没有一个统一的数据模型能装得下所有孩子。三条线必须独立运行,绝不向系统生成任何可以被拧合的数据。”
“方科长说得对,孩子们回家的路,不应该被强行拧成一条紧绷的绳子。”
无线连线里,卢晴儿说得很快,也很坚定:“让各地的老师在门口,用他们平时对孩子们说的安全提示去喊门。槐南的老师用矿区土话喊‘红薯汤熟了,快回家’,无声街的老师敲打桌面,青禾的老师喊‘热面条冒气了’。绝对不能把这些本地话翻译成什么冷冰冰的统一标准口号。只有让孩子们听见最熟悉的声音,他们才敢走出来。”
“绑在一起,会勒疼。”
赵星星这会依然坐在大顺旁边的软棉垫上。他的小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大顺脖子上的项圈皮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控制大屏幕上那三根被拧得越来越紧、甚至已经开始爆出电磁火花的光束,有些后怕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只是凭借在灾厄中存活的本能感到危险,没有承担任何指挥决策的压力,但这句充满童稚直觉的话,却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显得分量极其沉重,如同一声警钟敲在众人心头。
“陈队,拉住青禾那端的残光,别让它被吸进走廊深处!”方照夜抬高声音喊了一句。
陈观海脸上的肌肉绷紧,整个人像铁塔一样立在大厅中央。他那宽阔的脚掌在水泥地面上强行犁出了两道深邃的脚印,体内的狂暴气血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化作一堵炽热无比的物理气浪热墙,死死顶在青禾大门与走廊残留的恐怖吸力之间。陈观海很清楚,规则类的灾厄一旦迫使人类将防线合并,就是为了寻找一个集中攻破的宣泄口。周围的冷灰色雾气在撞击到这股热浪气墙后,瞬间发出“嘶嘶”的汽化闷响,沈镇岳身后的黑色武相巨手也随之重重砸下,狠狠按在了三条数据线交汇的中心接口上,强行将青禾的物理锚点死死钉在原地,不让它向走廊深处移动半步。
“张倩倩,瑞宝,把三色标线带拉开!”张倩倩按着耳麦下令。
金色边牧耳朵一压,身躯极其灵敏地掠过控制台下方。瑞宝张嘴一口叼住红色布条的一端,使劲往左边一扯。张倩倩则上前一步,抓住了蓝色的布条往右边拽去,试图在物理层面上强行帮三地的指示线重新确立独立的走向。
破棉垫子上,大顺趴得四肢摊开,狗脸上满是极度郁闷的烦躁。
这大清早的,这群人类在大厅里大呼小叫就算了,那几根被瑞宝和张倩倩拉来拉去的三色帆布带,在地上晃来晃去,好死不好地刚好缠在了它肥胖的狗后腿上。
在狗脑子里,这几根又粗又硬的绳子突然缠住它的腿,简直像极了江北基地里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在给它打针前,用来固定它四肢的恐怖皮带!
哈士奇那特有的“被迫害妄想症”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它以为这群大块头人类又要背着它,偷偷摸摸把它按在桌子上,用亮晃晃的针头去扎它高贵的屁股!
狗顿时恼羞成怒。大顺喉咙一压,肥硕身躯从棉垫上猛地弹起来,当场在原地像个陀螺一样,极其粗鲁地疯狂转起了圈圈。它那重达百斤的肥躯在原地带起了一阵滚烫的高武劲风,肥耳朵在半空中甩得啪啪直响,后爪在水泥地上使劲踩踏,试图用这招极其荒谬的“野狗脱困”把脚上这几根“打针绳子”给当场甩飞出去。
它这一转圈不要紧,可它脚上缠着的那三色标线带,被它一身蛮力和高武气血扯得瞬间崩直。
只听“嘣、嘣、嘣”三声闷响。
那三条正被吸附力强行向中央拧紧的杏黄色、暖蓝色和白色的能量光线,在大顺这蛮不讲理的物理转圈和狂暴拉扯下,由于三色帆布带受力不均,当场被一股巨力强行从中间扯断,分别向着两侧狂乱地滑开。
“轰!”
验收走廊深处那股强行并线的唯心死气,在大顺这极其荒谬的物理离心力拉扯下,瞬间找不到任何可以对齐的标准焦点,直接在大厅里爆开成了漫天的冷灰。
被大顺硬生生扯开的三色标线带,裹挟着三地门灯的余晖,重重地落回了各自的区域内。
大屏幕上的三条回家线,在剧烈的抖动后,彻底落回了各自的门灯之下,平行地指引着废墟深处各自的方向,互不干扰,却又同样温和而稳固。
“并线判定被物理打断!系统后台的汇总总表被彻底撕裂,三地通道回归独立!”技术员一把按住耳机,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秦守疆负手而立,看着屏幕上各归各位的三色灯光,神色终于缓和下来,沉声说道:“记录进指令集,以后龙国的跨地儿童救援项目,永远执行平行守护,不并线,不汇总,不翻译。差异从来不是漏洞,那正是我们保护他们的最终防线。”
大顺这会终于停下了转圈,它的脚踝上只剩下一截被扯断的破布头。狗有些头晕眼花地晃了晃大脑袋,两只狗眼翻了个大白眼,身躯歪歪扭扭地走回了自己的饭盆旁,把狗屁股往旁边一砸,舌头吐出来呼哧喘气,继续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做晨间运动,和拯救世界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干系。
而在主控制大屏幕的最下端,槐南矿区的实时视频中,伴随着黄色门灯的彻底稳定,门缝里飘过来的白雾边缘,突然“吧嗒”一声,从虚无中掉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洗得发白的、表面印着有些褪色小黄鸭图案的旧小书包。
小书包落在温热的泥土上,后头没有任何系统编号,也没有任何观察席的数据条形码。但在这片空旷寂静的槐南矿区大门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书包,却仿佛在黑暗中静静地亮起了一个全新的故事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