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七年前得到的,是……

是的,许钦珩对她说了太多,也做了太多,多到她此刻身上还有些虚浮,身子一歪,靠到轿壁上。

才又道:“不关他的事,我本就没打算让你牵扯进来,是你自作主张,非要赶在这时候来下聘。”

宁恒听了这话,更坐实心中猜想。

果然,果然就是堂尊大人进去,言明了个中厉害关系,顾小姐才不肯连累自己。

“顾小姐,我心意已决。当初若非你及时唤来顺天府官兵,我就是不死,也该被人打残了。”

“我能有今日入仕的光景,全仰赖顾小姐当日一念善心。”

“因而我不怕,我是真心想帮顾小姐!”

轿内沅薇已有些累了。

“宁恒,你若当真感激我,便听我的话,回去吧。”

“顾小姐……”

宁恒急得又要上前,却被轿前男人再度拦下。

一时心急,也顾不上什么位阶高低,他质问道:“堂尊大人为何频频拦我,还不许顾小姐露面?”

此时洗墨就站在宁恒身后,听了这话,忍不住将人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来来回回打量了两遍。

不是,这都还看不出来?

这宁恒,到底是怎么混到今日的?

许钦珩也朝人睨去一眼。

再度疑心顾沅薇究竟看中他什么。

她是喜欢心思明净,性子好拿捏的没错。

可也不是这么……憨的吧?

“你不必管他,不关他的事。”轿内再度传出少女的嗓音,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懒怠。

“宁恒,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回去吧。”

“可是……”

不等他再说什么,许钦珩一摆手,几名轿夫立刻会意,抬起小轿调转方向,重新入了顾府大门。

“顾小姐,顾小姐!”

宁恒想追进门,这回被两名大理寺差役拦下了。

许钦珩望着他的背影,并无预想中的快意。

因为顾沅薇也没说什么狠话。

字里行间,倒都是担忧、在意。

倘若当年,她也亲自来退自己的婚,又会怎么说呢?

除了一句“许湛,幽州苦寒,你知我最怕冷”。

还会有什么呢?

“许湛,你的出身本就够低了,如今又没了前程,如何配得上我”?

“许湛,和你相处三个月,我早就腻了,既然你要去幽州,咱们好聚好散”?

……总归,只会比眼前人更不体面。

他忽而觉得没劲,转身想走。

“堂尊大人!”

偏此人就是这么没眼力见,追不到顾沅薇,还要来追他。

“还有何事?”

宁恒郑重在人身后行了一礼,“我知大人办案严明,此话本不该说。可顾太师乃朝中清流、两朝纯臣。”

“捐资的书生诽谤朝廷或许是真,可谋逆大罪,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下官请求大人明察此案,还顾太师一个公道,还顾家一份公道!”

许钦珩本不想再搭理他,听完这番话,却又回过身去。

问他:“倘若我说,要你丢去如今七品官职,从此再不得科考入仕,以换顾家人保全性命,你可愿意?”

“下官愿意!”

这次,宁恒甚至没怀疑这交换的不合理,一口便应下。

“下官的仕途,是顾小姐给的,若能以此还恩,也算不辜负顾小姐当初的善念。”

许钦珩定定望他片刻。

垂下眼时,忽而轻轻叹了声:“我也是。”

“什么?”宁恒却没听清,抬起头来追问。

许钦珩自然不会再说一遍。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世上恐怕再无第二人知晓。

倘若不是顾沅薇,他不会留在上京念书,不会参加第二次秋试,更不会高中探花。

没有顾沅薇,就没有今日的他。

只是眼前这个憨憨傻傻的小子,自始至终都比他幸运。

他得到了顾沅薇的善念。

自己七年前得到的,却是……

东宫。

萧柄权已等了两日,倒是等到过顾家人来,却不是他的薇薇,而是那些惊弓之鸟的亲戚。

他自然知道,该耐心等上一等,越等,薇薇只会越急,对自己越有利。

却还是禁不住,每日不到时辰就等着顾府的消息。

抬头,冯继快步趋入殿来。

先是呈报了宁恒的事。

“下聘?”萧柄权不甚在意,“不可能,这些年薇薇身边很干净,再没见过那种低贱男人。”

随后才又道:“但今日,右相又去了顾府。二人关起门说了些什么,没叫差役听见,不过那时薇姑娘身边跟着许多人,想来也并无大碍。”

听到许钦珩,萧柄权眉心拧出一道浅痕。

缄默良久,才道:“你说,那人对薇薇,如今是什么心思?”

“这……”冯继顿了顿,才谨慎道,“奴才是个阉人,有些事,也不懂啊。”

“哼。”

萧柄权冷嗤一声,眼前忽而浮现三年前,那人被五花大绑,又不甘心又无能为力的目光。

“当年薇薇说了那样的话,他若还对人不死心,那才是真的……下、贱。”

将人绑去望江楼,控在屏风后,此事是冯继亲自照看的,自然也知自家殿下说的是什么。

“这样,悄悄解了令仪的禁足,叫她去一趟吧。”

“是。”

冯继应完,又道:“对了殿下,前几日,晋王殿下也派人去过顾府。”

“他?做什么?”

“奴才听说,大圣安寺那日,晋王去寺里查探火药一案,回来时,是与顾家大房庶女同乘而归的。”

与他的薇薇无关,萧柄权更不上心,“随他去吧。”

第二日一大早。

萧令仪一身宫女服饰,出现在了顾府大门外。

手中软鞭一甩,“我看谁敢拦本公主!”

差役也无法,一天天的,净是这些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装模作样拦一拦,便放人进去了。

萧令仪带着喜鹊,一路跑进沅薇的枕月居。

“沅薇我来了,你没事吧!”

总归这几日也无处可去,且腿还没好透,沅薇这会儿还在榻上躺着,醒了也不想起。

“令仪?”

见了萧令仪,还当自己是在梦里,揉个眼睛的工夫,萧令仪已奔到她的花梨木架子床前。

“自打我皇兄从大圣安寺回来,便禁了我的足,说再也不许我们来往!今日我好不容易,才扮成宫女混出来,你不会怪我不来看你吧?”

沅薇被人握着手,浅笑摇了摇头。

再抬眼,看见喜鹊手里捧着个熟悉的锦盒。

那是当初,她托付到公主府的东西。

也是年后,要作为筹码交给许钦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