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石门坳,老子的大刀早他妈渴了
马蹄声碎了。
清晨山谷的寂静,被一阵规律的、踩踏在碎石上的“嗒、嗒”声敲得粉碎。
上午九点十二分。
石门坳的入口,出现了一列土黄色的身影。
苏晚趴在东坡的岩石凹槽里,蔡司镜的十字线,像一枚冰冷的吻,轻轻落在那支日军小队的队首。
三十一个人。
她心里默数。
比昨天观察到的少了一个。大概是留在后方看守临时营地,或者拉肚子了。
为首的日军少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军刀挂在马鞍侧,神态轻松,正和身边的军曹说着什么。
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一前一后,像两只看门狗,将整个队伍夹在中间。
驮马队被护在中央,那只刷着红漆封条的铁皮文件箱,就挂在第三匹马的右侧,随着马匹的走动,在晨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苏晚没动。
她在等。
等队首那挺歪把-把子机枪,完全走进坳口最窄的那段路。
等那个骑马的少尉,走到坳口中段偏后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她计算出的黄金分割点。
少尉一倒,前后的队列会同时失去指挥,陷入至少三秒的混乱。
三秒,足够马奎他们把刀捅进敌人的腰子。
西坡的灌木丛里,谢长峥缓缓举起了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
准备。
苏晚的呼吸,落到了最底。
那根因为副作用而时常颤抖的右手食指,此刻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但她没有用它。
她的中指,无声地探入了扳机护圈。
蔡司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压在日军少尉左胸第四根肋骨的缝隙里。
距离,一百二十米。
无风。
温度,二十二摄氏度。
一个写进狙击教科书的完美射击环境。
苏-晚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
一下。
两下。
就在两次心跳之间那段绝对平稳的真空期——
她扣下了扳机。
“砰!”
毛瑟步枪的嘶吼,在狭窄的山谷里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一百二十米外,那个日军少尉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随即从马背上直挺挺地坠落。
他左胸的位置,炸开一团血花,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第一枪响起的瞬间,苏晚甚至没有去看战果。
她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拉开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左手顺势推入一发新弹。
拉栓、复进、抵肩、瞄准。
整个动作,在三秒内完成。
蔡司镜的视野里,队首那挺歪把子机凶手刚反应过来,正手忙脚乱地想把机枪从肩上卸下来。
晚了。
“砰!”
第二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钻进那名机枪手的左肩锁骨,巨大的动能带着他整个人向后扑倒,歪把子“哐当”一声滑出手,摔在乱石堆里。
几乎同时,西坡的坳口,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猛地炸开!
是谢长峥打出了那颗缴获的日式烟雾弹。
烟雾迅速蔓延,像一道突然拉起的帘子,彻底切断了日军向西侧山坡逃窜和观察的视线。
“给老子冲!”
马奎的吼声比枪声还响!
他第一个从西坡的灌木丛里蹿了出来,蒲扇大的手掌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宽背大刀。
一个刚转过身的日军步兵还没来得及举枪,马奎已经到了跟前。
刀光一闪!
那名日军连人带背上的背包,被一刀劈翻在地,鲜血泼洒出来。
“杀!”
十二名川军弟兄,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和三八大盖,紧随其后,像一群饿疯了的狼,眼睛通红,目标明确——直扑中间的驮马队!
日军队尾,另一挺歪把子机枪手终于找到了掩体,手忙脚乱地架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刚要转向。
东坡上,枪声再响。
是老兵二蛋。
他手里的毛瑟步枪显然用得不顺手,第一枪打高了,子弹“嗖”地一声擦着那机枪手的钢盔飞过。
那机枪手吓得一缩脖子。
就这一缩。
二蛋吼了一声,打出了第二发。
“砰!”
子弹正中机枪手的大腿,血光迸现,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腿滚倒在地。
整个坳口,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苏晚的视线,死死锁定着那只红漆文件箱。
一名日军军曹已经冲到了驮马旁,他一边试图解开缰绳,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枚九七式手雷。
苏晚甚至能透过蔡司镜,看到他拇指已经扣进了拉环。
一百三十米。
苏晚的中指,第三次扣下。
“砰!”
子弹精准地撕裂了那名军曹的右手前臂,手雷脱手飞出。
军曹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捂着断臂向后倒去。
那枚手雷在地上滚了两圈,掉进路边一块石头的缝隙里。
“轰!”
一声闷响,碎石和泥土被炸得四处飞溅。
文件箱安然无恙。
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枪响,一共持续了四分十二秒。
坳口里,躺倒了一片土黄色的军装。
日军三十一人,当场击毙十九人,重伤六人。
有四个人趁着烟雾和混乱,连滚带爬地向北面逃窜,苏晚没有追。
还有两个,被马奎手下的人用枪托砸晕,活捉了。
游击连这边,伤了三个。
一个散兵被歪把子的流弹擦伤了右臂,不深。
一个川军弟兄在拼刺刀的时候,手掌被对方的刺刀捅穿,血流不止。
李铁柱在冲下山坡时,崴了那条还没好利索的伤腿,此刻正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
零死亡。
马奎一脚踹开一具挡路的日军尸体,亲自走到那匹吓得瑟瑟发抖的驮马旁,一把将那个黑色的铁皮文件箱卸了下来。
箱子上的铆钉很结实,红漆封条完好无损。
他懒得去找钥匙,直接举起大刀,用刀背对着铆钉,“哐哐”就是两下猛砸。
箱盖被砸得变了形,终于弹开。
里面,是四层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文件。
谢长峥蹲下身,他没有管那些散落的普通文件,而是直接从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盖着一个鲜红的“极密”印章。
封口处,是一块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的火漆。
谢长峥看着那块火漆,没有立刻打开。
他站起身,把那个文件袋,递给了苏晚。
苏晚接过。
她用匕首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划开火漆的边缘,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
一共三页。
第一页,是一份人事调令。
调令上的名字,是“渡边雄一”。
第二页,是一份附有照片的个人档案残页。
照片上那张脸——窄长,冷淡,左边颧骨上有一道已经变成白色的旧疤。
这张脸,苏晚在蔡-司瞄准镜里,已经看过无数次。
她的视线,移到了第三页。
上面详细记载了渡边雄一的家庭背景。
其中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父:渡边清一,东京帝国大学理学部教授,昭和六年(1931年)受任陆军技术本部光学仪器顾问。”
苏晚把那三页纸,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慢得多。
她的右手食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
但她没有去压制它。
她只是沉默地,将那三页纸一张一张叠好,放回那个从日军帐篷里抢回来的黑铁盒,和苏蕙兰的所有遗物,叠放在一起。
渡边清一。
苏蕙兰的学术通信伙伴。
渡边雄一。
用她母亲的光学理论制造出的瞄准镜,瞄准她,射击的人。
两代人。
一条弹道。
苏晚缓缓合上铁盒的盖子,站起身。
她看着谢长峥,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爹偷了我妈的东西做枪。”
“他拿他爹的枪来杀我。”
谢长峥沉默地看着她,山风吹动他额前凌乱的头发。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那就把枪也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