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祂会让公道重现人间

罗道清睁开眼时。

看见的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客房。

而他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生活拮据。

他成了徐毅。

原本他想着干脆在客栈苟三天。

然而,这个想法显然行不通,他一个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生,好不容易熬过科考,却连榜都不去看,实在太过反常。

离开客栈后,他便往贡院方向走。

街上到处都是人。

书生们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脸上皆是一副既盼又怕的神情。

罗道清站在人群最后面。

看着那张长长的黄榜从贡院大门里被人抬出来,刷了浆糊,啪地贴在照壁上。

人群立刻涌了上去。

只有他没去挤,因为他很清楚。

徐毅的名字,不可能在上面。

等人群渐渐散开,他过去看了看。

果然不在。

榜单从第一名数到最后一名,姓徐的有三个,但都不是徐毅。

头名是个叫张勋的,京都人士。

他对这个张勋有印象。

曾经,他还是国师罗道清时,此人主动投靠了他,帮他拉拢朝臣,是个人才。

唉,还是不忆当年了。

如今,他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回客栈的路上,他盘算着这三日该怎么熬过去,丝毫没察觉到暗中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第二日。

罗道清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外面天还黑着,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走廊里响起跑动的声音。

他刚要起身,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两个衙役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

罗道清又惊又怒,本能地挣扎。

“干什么?”为首的衙役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人报官,你偷了张公子的玉佩!”

罗道清气急败坏,“演都不演?这玉佩分明是你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的!”

那衙役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痛得他整个人弯成虾米,哀嚎出声。

“徐毅,你竟还敢动手打官差,我看你是自讨苦吃,给我把他带回衙门!”

两名衙役上前,按住罗道清。

他们把他拖到府衙后院的一间偏房,将他打了个半死,捉着他的手,在一张早已写好的供状上按了手印。

罗道清拼命喊冤,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徐毅,你偷盗张公子的随身玉佩,人赃并获,供认不讳。”师爷顿了顿,“按大雍律令,当处黥刑,流放三千里。”

黥刑?那不是要在脸上刺字?

罗道清刚想挣扎,就被三个衙役死死按住,铁针刺入他左颊的皮肉。

一下又一下。

他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一切结束,他脸上火辣辣地疼,半边脸肿得老高,嘴里全是铁锈味。

之后,他便被扔到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

正当他缩在角落在安慰自己,反正又不是真要蹲一辈子大牢。

熬过三日,就好了……

当日下午,府衙突然传来消息。

陛下大寿,普天同庆,大赦天下,所有囚犯,一律赦免释放。

罗道清被两个狱卒架着胳膊拖出府衙大门,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台阶下面。

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脸上刺字的伤口崩开,血糊了半边脸。

街上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哎哟,这脸上刺的是什么字?”

“贼…是个贼!”

“这么年轻,瞧着还是个书生,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贼,当真无耻……”

满含鄙夷的目光落在罗道清身上。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捂住被刺字的那半边脸,跌跌撞撞地逃走。

第三日。

流言蜚语越演越烈,也愈发难听。

罗道清走到哪,异样目光就跟到哪,甚至连小孩都追在他身后喊“贼贼贼”。

素来心高气傲的他,实在忍无可忍,他跑到府衙门口,击鼓鸣冤。

衙役看了他一眼,嘲笑道:“就你?一个贼,还有脸鸣冤?快滚!”

罗道清又被衙役打了一顿。

他不甘心,跑到都察院。

结果,他们这些人官官相护,他洗涮冤屈不成,反被再次打入大牢。

“徐毅,被诬陷的滋味不好受吧。”

新科状元张勋纡尊降贵大牢,“原本我是想留你一命的,谁让你不知好歹,非要把事情闹到都察院。”

“既如此,那我便留不得你。”

罗道清看向他,咬牙切齿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张勋眼中满是嘲弄,“徐毅,难道你不好奇,是谁顶替了你的功名?”

“是你?”罗道清震惊,“科举舞弊,夺人功名,都是死罪,你不怕吗?”

“那也得有人能定我的罪。”

张勋得意道:“如今我是国师大人的左膀右臂,谁敢定我的罪?”

罗道清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凝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勋曾跟他说过,他有个远房表弟与一名书生在花楼抢姑娘,闹到了府衙。

当时,他也没多想,甚至都没过问那书生姓甚名谁,便吩咐人给他定了罪。

“国师大人已经判了你死刑,要怨就怨你出身寒微,竟还想做天子门生。”

“呵,痴心妄想!”

被押送至刑场,人头落地的那一刻,罗道清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报应。

意识再次回笼,罗道清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他以前想的最多的是,等毕业,就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孝敬父母。

穿到这个世界,只是一年时间,只是一年时间啊,就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多么不堪的一个人,不,是畜牲!

神女启唇:“罗道清,徐毅不仅自幼身负神童之名,还勤学好问,他本该成为国家栋梁,却被你一句话,逼上绝路。”

“神女娘娘,我错了……”

罗道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漠视他人性命……”

“你还是没有醒悟。”

神女缓缓道:“你不止错在漠视他人的性命,还错在践踏世间公道。”

“律法应当是保护百姓的屏障,是公平与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而非任何个人或权力阶层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