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我要不要也考一个大学好了

堂屋的椅子上果然放着一个纸包和一双棉拖鞋。

拖鞋厚墩墩的,里头衬了一层绒,摸上去又软又暖和。

席茵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去,软绒绒的布料把整个手裹住,舒服得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衣服也是一身家常的棉布衫裤,颜色素净,她抖开来往身上比了比,长短胖瘦都合适,像是比着她的身材买的。

在家穿着别提多舒服了,堪比现世的湘省省服。

她心里头美滋滋的,又有点纳闷,宋鹤眠什么时候知道她穿多大码了?

不过这点纳闷很快就被试新衣服的喜悦盖过去了。

她把衣服叠好,又把拖鞋规规矩矩地摆在床脚,然后坐到桌前,摊开从周琼那里摸来的白纸,准备画周琼那座收购站新房子的设计图。

这次可不像之前画小院的隔墙那么简单了。

之前做的是简单的功能分区,这边种菜那边养鸡,画几条线就算完事。

可一栋正经的房子,要考虑的问题多太多了。

朝向、采光、通风、结构承重、人流动线,还有收购站特殊的仓储需求。

她咬着铅笔头,眉头越皱越紧,图纸上画了擦、擦了画,半天也没个满意的方案。

正发愁呢,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鹤眠洗完了碗,擦了手走进来,就看见她趴在桌前,嘴里叼着铅笔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面前摊着的图纸上横七竖八地画满了线条。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张乱糟糟的图纸。

席茵把铅笔从嘴里拿出来,盯着图纸看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我要不要也考一个大学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宋鹤眠倒是真的好奇了,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来,侧头看着她:“为什么突然想考大学了?”

他知道席茵在建筑方面有天赋,但这还是头一回听她主动提读书的事。

从前在浙省的时候,没少有人劝席茵多看几本书,到时候好继承席工的工作。

光明的前途摆在前面诱惑,她都不耐烦,如今倒好,自己主动想考大学了。

席茵说完那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突然,把铅笔搁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着宋鹤眠,神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是这么想的,”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铅笔转了一圈。

“我这个水平,说实在的,要是正正经经出去接活,人家一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师从哪位?我就只能说一句高中毕业,自学的。”

她说到这里,撇了撇嘴,语气里头带着几分不甘心。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斤两。

上辈子那些专业知识、项目经验,随便拎出哪一样来都不比科班出身的人差。可问题是,这些东西没法跟人解释。

她总不能跟人家说,我上辈子干了多少年建筑设计,经手过多少大型工程。

说出来不被人当成疯子才怪。

“周琼姐那边是信得过我,才让我帮忙看图纸。可往后要是再有别的人找我呢?总不能回回都靠熟人介绍,回回都靠人家信得过我吧?”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搁,“有个正经文凭就不一样了,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谁也没话说。”

重要的是,原书里,温在宜就是靠着专业的水平一路带飞宋鹤眠的经济,认识了那个神秘男人,一飞冲天。

没道理她要比温在宜差吧?

她在现世也是数一数二的工科院校出身,毕业也是在中字头摸爬滚打过的。

不能被没有文凭一巴掌拍死!

但也不能操之过急,所以席茵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鹤眠。

宋鹤眠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急着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席茵说话时的样子。

语气不紧不慢,每一句都说得有理有据,跟从前那个动不动就拍桌子摔碗、说话颠三倒四的女人判若两人。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觉得席茵变了。

准确地说,从她出院以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芯子似的。

不再提从前那些有的没的,不再闹着要钱给蔡宗翰花,也不再拿他津贴少说事。

安安静静地把小院收拾出来,自己找活干,自己交朋友,甚至还能给周琼画图纸。

这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最开始还担心她是图谋个大的,过几天就要原形毕露,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反倒越来越沉稳,越来越能干了。

他心里不是没有疑惑。

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化这么大?

可他又不敢深想,生怕想多了反而生出什么嫌隙来。

与其追究原因,不如珍惜现在这个好端端的席茵。

只是有时候,一些旧日的影子还是会冷不丁地从记忆里冒出来。

那时候的席茵,只会骂他没出息,骂他心里装着别人,骂他娶了她又不好好待她。

那时候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席茵,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讲的都是图纸和设计,想的都是怎么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她不再提那些陈年旧账,不再揪着他的过去不放,甚至——他想起来刚才她狐疑地反问“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好像如今压根就没想过要拿他和任何人比。

宋鹤眠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隐隐的惭愧。

“你看着我干什么?”席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脸上有东西?”

宋鹤眠回过神来,笑了一下,顺着她之前的话往下说:“你这个想法是好的。考大学确实是一条路,不过我倒是觉得,你那套自学的水平,比好多大学生都强多了。”

席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不饶人:“你又没上过大学,你怎么知道大学生什么水平?”

“我在部队里见过分配来的大学生干部。”宋鹤眠不紧不慢地说。

席茵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头舒坦了不少,又想起另一件事:“不过考大学也不是说考就能考的,我高中的课本都好多年没翻过了,再说现在也不是招生的时候,得等到明年夏天。”

宋鹤眠点点头:“那正好,还有大半年时间可以准备。你要是真想考,明天我帮你去问问文化课复习的资料,我们政治处那边有往年的考试大纲。”

席茵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你不觉得我是异想天开?”

“这算什么异想天开。”宋鹤眠站起来,顺手把她桌上凉掉的茶端走,准备去续杯热的。

留下席茵一个人坐在桌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收购站的房子该怎么布局,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大概的方向,只是还需要再推敲推敲细节。

她决定明天一早去收购站实地量一下尺寸,顺便看看周琼那边对功能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正想着,宋鹤眠端着热茶回来了,还顺手带了一碟炒花生,搁在她桌角上。

“晚上画图饿了就垫一垫。”他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去外屋整理明天要用的训练材料了。

“谢——”席茵话没说完,就看着宋营长留下一个冷艳的背影,丝毫没有寒暄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