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学好看吗?

黄山村,厢房内...

长孙皇后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给李丽质梳头。

李丽质的头发又软又细,像绸缎一样滑,梳子一梳到底,不打结。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袄,扎着两个小揪揪,脚上蹬着一双绣花鞋,安安静静地坐在锦凳上,一动不动,乖得像只小猫,跟她平时在黄山村追鸡撵狗的样子判若两人。

“母后,父皇今天在朝堂上打人了?”李丽质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好奇。

长孙皇后的梳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谁告诉你的...”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李承乾。

李承乾连忙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儿臣听说的,说是父皇打了崔侍中一个耳光,打得很响,整个大殿都听到了。”李丽质说着,用自己的小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模仿打耳光的动作,“啪”的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像拍蚊子。

长孙皇后想了想后说道:“小孩子不要打听这些事,把头抬起来,梳子卡住了。”

李丽质哦了一声,把头抬高了,但嘴巴没停。

“母后,崔侍中是不是就是那天在宫里骂四叔的那个人,那天福宝把他扔到树上了,福宝说他是坏人,原来他真的是坏人。”

长孙皇后没接话。

她仔细地帮女儿把头发分成两股,一股扎在左边,一股扎在右边,扎得齐齐整整的,两个小揪揪圆滚滚的,像两个小丸子,用红绳扎紧,在绳尾打了个蝴蝶结。

“母后,儿臣带丽质去找福宝玩了...”

李承乾站起来,拉着李丽质的手,走出厢房。

李丽质一边走一边蹦,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大哥,父皇打了崔侍中,四叔知道吗?父皇打了坏蛋,四叔会不会高兴?”

李承乾想了想。

“应该会吧!”

“那福宝也会高兴。”

“嗯...”李承乾应了一声。

他想起福宝那双小手,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提起来,像提一只小鸡。

他觉得父皇那一巴掌已经够狠了,但跟福宝把人甩到树上比起来,还差了点意思。

这丫头,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

他拉着李丽质的手,加快了脚步,朝着后院的花园走去。

李承乾和李丽质走远之后,长孙皇后一个人坐在厢房内,手里还拿着那把梳子,梳子上缠着几根细细的头发丝,是李丽质的,又软又细,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银丝。

她放下梳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出来,叽叽喳喳的,在院子里觅食,蹦来蹦去,像几个跳动的灰点。

四弟这次闹得太大了,崔家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

长孙皇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把一支玉簪重新别好。

毕竟是崔家先动的手,要杀福宝,四弟能不发疯吗?他是为了女儿,他是为了家人。

换了她自己,有人要杀李承乾、要杀李丽质,她也不会放过那个人。

长孙皇后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老宅院子里面。

李默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也没人告诉他。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院子里做木工。

那个梳妆盒已经做完了,榫卯严丝合缝,不用一根钉子,每一处接缝都严实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他在盒盖上雕了一枝梅花,梅花旁边雕了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薄得像纸,对着阳光能透光。

雕完之后,他拿着砂布一点一点地打磨,从粗砂到细砂,从细砂到极细的砂,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木头的纹理都磨出来了,深浅不一,像水波一样。

福宝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看爹爹干活。

灰团二号被她搂在怀里,两只前爪搭在她胳膊上,耳朵竖得直直的,也在看李默手里的盒子,好像看得很认真,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爹爹,你在做什么呀?”

“盒子...”

“盒子,装什么用的呀?”

“给你娘装首饰用的。”李默把纱布放下,举起梳妆盒对着太阳光看了看。

福宝也凑过去看,小脑袋凑得很近,差点碰到盒盖上的蝴蝶,鼻尖几乎贴上了雕花。

“哇,好漂亮,蝴蝶!还有花!爹爹,这个蝴蝶是活的吗?”

“雕的...”

“可是它好像要飞了。”福宝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那只蝴蝶,手指从蝴蝶的翅膀上轻轻滑过,感觉翅膀薄薄的,滑滑的,像是真的蝴蝶翅膀一样。

李默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含烟从新房子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汤,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看了一眼李默手里的梳妆盒,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转身回新屋子继续忙活了。

但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梳妆盒上停了一下,那个笑比平时深了一些,眼睛里有光。

平安坐在门槛上看书,腰上挂着两把木剑,一左一右,并排挂着,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他今天难得没有换地方坐,从早上坐到傍晚,书翻了好多页,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崔家的事...

爹爹那天晚上回来,浑身是血,问他那是谁的血,他说不是他的。

平安信了,但他知道那血是谁的。

他知道爹爹去了哪里,他猜到了,但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说出来没用,只会让娘亲和妹妹担心,所以他不说。

他就是坐在门槛上,看书,像往常一样。

但书上的字他不认识,不是不认识那些字,是认了那些字之后进不到脑子里去。

福宝从李默旁边站起来,抱着灰团二号跑到平安面前。

“哥哥,你在看什么书呀?”

“《大学》...”平安说。

“《大学》好看吗?”

“好看...”

“比灰团还好看?”

平安看了看福宝怀里的灰团二号,兔子正在舔自己的爪子,舔得专心致志,舔完了左爪舔右爪,舔完了右爪舔左爪,舔来舔去没完没了。

“嗯,比灰团好看。”

福宝不信,但她没再问了。

她觉得哥哥的眼光有问题,《大学》有什么好看的,灰团多好看,毛茸茸的,耳朵还会动。

她把灰团二号举到平安面前,让他看灰团的耳朵。

灰团的耳朵抖了两下,平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看到没,它动了,它在听你读书呢!”福宝兴奋地叫道。

平安把书合上,看着灰团。

兔子正在舔自己的鼻子,舌头一伸一伸的。

“妹妹,它是在舔鼻子,不是在听书。”

“它在舔鼻子就是在听,它在专心听,所以忘了咽口水,鼻子痒了,才舔的。”

平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决定今天不再跟妹妹讨论兔子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