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付老哥

平安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小跑着跟过去:“妹妹,你慢点,别把小鸡吓着了。”

福宝哪管那些,一把打开鸡窝的门。

七八只鸡跟炸了窝似的,咕咕叫着四散奔逃,满院子乱窜。

芦花鸡扑棱着翅膀飞到柴堆上,大黄鸡钻到水缸底下,还有一只胆子小的,直接飞到篱笆上蹲着,瑟瑟发抖。

福宝高兴坏了,拍着手追,一边追一边喊:“小鸡别跑,福宝跟你们玩!”

她跑得快,力气大,几步就追上了一只芦花鸡,一把抓住它的翅膀。

那鸡吓得扑棱翅膀,鸡毛飞了一地,叫得那叫一个凄惨,跟要被杀了一样。

“抓住啦!福宝抓住啦!”她举着鸡,满脸得意,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芦花鸡在她手里挣扎,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一看这架势,脸都黑了:“李婉,放下!那鸡还要下蛋呢!”

福宝不情不愿地放下鸡,那鸡一落地,连滚带爬地跑了,钻到柴堆底下,再也不敢出来。

“娘,福宝想跟小鸡玩嘛!”她嘟着嘴,委屈巴巴的,小手指绞在一起,眼睛湿漉漉的。

柳含烟看她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又不忍心骂了,叹了口气道:“玩可以,别抓它们,你看把它们吓的,以后不下蛋了,你吃什么?”

“吃饼...”福宝理直气壮。

柳含烟被噎住了。

平安拿着扫帚走过来,塞到福宝手里:“你把院子弄得鸡毛满天飞,娘还得收拾,来,我扫,你拿簸箕。”

福宝哦了一声,乖乖蹲下,举着簸箕,眼睛却还在追着那只芦花鸡看,小脑袋转来转去,明显还在打小鸡的主意。

平安认认真真地扫地,把鸡毛扫成一堆,又仔细地撮进簸箕里,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柳含烟摇摇头,转身回厨房,锅铲敲得叮当响。

院子里,福宝蹲在那儿举着簸箕,无聊了,又开始东张西望。

她看到墙角的兔笼,眼睛又亮了。

“灰团!”她放下簸箕就要跑。

“簸箕!”平安喊住她。

福宝又跑回来,拿起簸箕,然后又跑,跑到兔笼前蹲下。

笼子里有一只灰色的兔子,圆滚滚的,缩成一团,跟个毛球似的。

这是李默上个月从山上抓回来的,专门给福宝养的。

“灰团,你睡醒了吗?”福宝趴在笼子前,小脸凑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笼子了。

“福宝给你喂草好不好?”

灰团看了她一眼,耳朵动了动,没理她。

福宝从旁边抓了一把草,塞进笼子里,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你吃嘛,可好吃了,福宝尝过的。”

她还真尝过,柳含烟当时差点没被她气死。

平安扫完院子,走过来,看着妹妹趴在兔笼前跟兔子说话,无奈地摇摇头,去厨房帮柳含烟端粥。

“娘,我帮你。”

他个子小,够不到灶台,就搬了个小凳子垫脚,小心翼翼地端着碗,一步一步地走,稳得很。

柳含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这孩子,像她,心思细,做事稳当,一点都不像个四岁的娃。

“吃饭了...”柳含烟端着粥出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香气扑鼻。

杂粮饼子金黄金黄的,腌萝卜切成细丝,还拌了一碟子野菜,滴了几滴香油。

她把这些一一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虽然简陋,但整整齐齐的。

“福宝,来吃饭。”

“来了来了!”福宝从兔笼前跑回来,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伸手就要抓饼。

“用筷子。”平安把筷子塞到她手里,“你都四岁了,不能再用手抓了。”

“福宝不会用嘛。”她嘟着嘴,拿着筷子,笨拙地夹饼。

筷子在她手里跟打架似的,左一下右一下,饼块在碗里滚来滚去,就是夹不起来。

她急了,用力一戳,饼块倒是戳起来了,但筷子一滑,饼块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平安的碗里。

平安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饼块,沉默了片刻。

福宝也愣住了,然后嘿嘿笑起来:“哥哥,福宝给你夹的。”

“…谢谢妹妹。”平安把饼块夹起来,放回福宝碗里。

“你自己吃。”

福宝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夹起来了,但筷子夹得太用力,饼块被夹成了两半,一半掉在桌上,一半掉在地上。

她看着桌上的半块饼,又看看地上的半块饼,嘴巴一瘪,要哭。

李默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饼撕成小块,放进福宝碗里,又撕了几块放进平安碗里。

福宝不瘪嘴了,用小勺舀着饼块吃,吃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平安看了李默一眼,小声说道:“谢谢爹爹。”

李默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低头喝粥。

柳含烟给李默夹了一筷子野菜,柔声道:“夫君,今天别进深山了,就在近处转转吧!这几天山里不太平,听说有狼。”

李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没事。”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跟他的性格一样。

柳含烟知道他性子倔,劝不动,叹了口气,又给他添了一碗粥。

“爹爹,给福宝抓小兔子,灰团一个兔子好孤单,要个伴儿。”福宝嘴里塞着饼,含混不清地说道。

“一只就够了,两只太吵了。”平安在旁边说道。

“不吵不吵,福宝会管它们的!”

“你上次说会管小鸡,结果差点把鸡掐死。”

“那是意外嘛……”

福宝嘟着嘴,眼睛巴巴地看着李默。

李默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爹爹最好了!”福宝高兴得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

平安又叹了口气,那表情跟个小老头似的。

正吃着饭,篱笆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大嗓门先到了:“李默,在家不?老哥来找你喝酒了!”

付老哥拎着一壶酒,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付老哥五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吓人,但笑起来又挺和善。

他走路微跛,是当年在战场上被马踩的,退役后就在黄山村定居,种几亩薄田,日子清苦但自在。

他是隋末的老兵,打过仗,杀过人,后来跟李默投缘,教了他不少战场上的武艺。

什么刀法、枪法、马战、步战,都是付老哥手把手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