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章 诡谲世道里,善成了淬毒的刃
看完这一切,沈辞衣的心底久久不能平复,和上次树灵事件一样。
只觉得心口压了巨石一般,窒息感扼紧了喉咙。
身侧君妄沉注意到了沈辞衣的情绪,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
是提醒,也是安慰。
沈辞衣深呼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
真相已经明了,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也就意味着,破了这结界的时机,就在此间了。
无数的画面浮空,沈辞衣扫视间,目光突然停住。
正是提医目光最后停留的画面。
但沈辞衣的目光却不是停留在身为证人的柳锦身上。
而是她身侧,作为受害者尸身被抬来的柳颜。
白布之下,露出的手皮开肉绽,通红一片里,还遍布着无数的燎泡。
不对。
沈辞衣心底一颤。
君妄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也立马变了。
“当年的真相...”
“还未完全揭开。”
两人话音刚落,四周的画面突然接连溃散,接着降临的,便是黑暗侵袭。
这也是提医的记忆,被镇压二十年的黑暗。
就是这个时机。
若此时不能破界,他们就会被困在这漫长的黑暗里,二十年。
沈辞衣看向四周,“结界特性,执念,节点。”
君妄沉自然接话,“佛是执念,也是节点。”
“那最中心的节点,便是佛在与弃的瞬间。”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随即默契转身,两人分别冲向了两幅画面。
一幅,是佛经火盆燃烧,是他佛心的动摇。
一幅,是他捡起了木棍,是他正式弃佛。
当手中咒印打入那两幅画面之际,那本来溃散的画面重新聚合,光明再次照耀。
时空逆转,画面回溯,最终回到了朝阳佛殿之外,少女扶起野花的那一幕。
提医温润慈悲,如光普照。
笑容里,光亮耀眼,直到一切碎裂。
结界破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回归现实的两人再度回归了夜幕。
他们依旧身处那断壁残垣之中,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殿内,柳锦原本所在的位置。
可此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在那边。”
君妄沉的提醒让沈辞衣赶紧回身,只见那雕像林里,柳锦正走向了一座雕塑。
她的身后,提医正紧紧跟随。
“这是我答应你的最后一个请求,容你最后叩拜你的父亲,之后便是你的死期。”
“叩拜?”
柳锦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悲戚又癫狂,那是一种长期压抑之后的无处释放。
在提医不解的眼神里,柳锦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径直刺进了那雕像的体内。
内里隐隐传出哀嚎声,“你个孽女...”
“哈哈哈...”
柳锦苦笑着,看着手里沾染的血色,笑得泪流满面。
再次从怀里掏出一本佛经,佛经的一半已经被烧毁,很显然,正是二十年前火盆里的。
一见佛经,本来满是杀意的提医是动容的。
可下一瞬,他的神色变得狠厉起来,“事到如今,你还想玩弄我?”
怒吼之后,随着他一挥手,火焰直接将佛经点燃。
可那燃烧的火光里,却突然炸出了无数的流光。
流光在半空汇聚,形成了无数的画面,就如同刚刚结界里的记忆碎片一样。
提医面露诧异,“这是什么?”
“何必明知故问。”
沈辞衣从一旁走出,却没有对提医动手。
“这是柳锦执念所化,附着留存在佛经的记忆,对吗?柳颜。”
是的,如今的柳锦并不是真的柳锦,而是柳颜。
真正的柳锦,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
沈辞衣的目光落到一侧的柳颜身上,柳颜哭笑着瘫倒在地,没有反驳。
而记忆的碎片开始展露。
许多与提医的记忆是重合的。
那些上清寺里的记忆。
而有些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是提医视角里看不见的故事,也是二十年前,真相的另一半。
知州府内的小院里,柳锦焦急收拾行装,对着柳颜匆匆交代。
“我走之后,就让父亲以我病逝为由敷衍选秀便是,京都贵女众多,我这个凑数的秀女死了,不会引人注目的。”
“阿姐是要去何处?难不成,真要同那提医私奔?”
“说什么呢?我同他是亦师亦友亦知己,没有半分儿女私情,唉,你不会懂的。而且我这是要奔向自由,我要去游历天下,我要去看佛说过的人间百态,渡民生疾苦...”
“不好了小姐,提医上人来府中了,我刚刚见老爷正在召集人手,说是要...要...”
不等侍女说完,柳锦立马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刚到书房门外,就听内里传出了命令。
“不过是个和尚罢了,打死了扔去喂狼,绝对不能让人知道,锦儿同他近交的事情,否则传回京都,所有人都得死。”
柳锦忍不住推门而入,“爹,你这是做什么?我说过我不入宫。”
“选秀是圣意,你不入宫就是抗旨,你要拉着我们所有人去死吗?”
“爹,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邻城知府的女儿报病就能除名,我为何不能?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富贵。”
“是有如何,既然你都明白,我也索性同你说个明白,这宫你不入也得入。”
“我不去。”
柳锦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了柳知州的一声冷笑。
“好啊,你若忍心让外面那个和尚身首异处,若忍心让你娘被休弃无颜,若忍心让你妹妹替你入宫,你大可此时就离开。”
柳家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你听得明白,我说你若离开,我便杀了那个和尚,休了你的母亲,再让颜儿入宫。”
权势侵蚀下的人心阴暗冷血,至亲皆可牺牲。
诡谲的世道里,善却成了淬毒的刃。
伤的是自己。
为了保住提医的命,柳锦选择了故作无情,与他决裂,还打断了他一条腿。
可在提医被带走后,柳锦却徒手从火盆里翻出了那本少了一半的佛经。
这也是沈辞衣发现真相的原因。
那尸身手上伤痕的由来。
在柳锦徒手取回佛经之后,便被锁回了房中,院内众人把守,柳锦插翅难逃。
此时的柳锦本也不打算再逃,毕竟她若逃了,为她承受一切的,便是母亲和妹妹。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是骗她的。
当从小厮的闲聊里听见他们将提医扔去山沟喂野狼时,柳锦再次冲出了房门,却在前院被拦住。
“柳海,你利欲熏心,背信弃义...”
“孽女!”
当柳锦挣扎怒骂口不择言时,柳海气极,抓过一旁的花瓶,径直砸向了柳锦的后脑。
瓷瓶碎裂的那一刻,血色飞溅。
即便隔着二十年的岁月长河,所见的所有人,都觉得这血色滚烫。
身影轰然而落的瞬间,提医整个人飞扑而去,但却只余遗憾和怒吼。
“来人,将她带下去,好好关几天,等时间到了,直接绑了入京。”
“老老老...老爷,大小姐没气了。”
柳海脸色一白,回头这才发现,柳锦的脑后,涌出了大片的血色,血泊里,她已然没了呼吸。
柳海看着她,眼底痛惜不过一瞬,随即便转头看向了门口跑来的柳颜。
柳海上前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拖到了柳锦的尸身前,“颜儿,不,锦儿,以后你就是锦儿,你要入宫,你要争宠,你要成为爹爹,最厉害的云梯。”
“老爷,那大小姐...不,二小姐该如何处理?”
柳海思虑一番,唇角露出阴沉的笑意。
“据说城中最近有采花大盗。”
“去告诉府衙,刚刚上清寺的提医欺凌二小姐无果,杀人泄愤,我已查明提医身份,就是那采花大盗。”
“提医必须死,上清寺也必须成为废墟!”
柳海看向柳颜。
“大小姐,就是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