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不是补裤裆的

许可颂走出会议室,靠在会议室的墙壁上缓了一会儿,内心像死水一般平静。

从利益出发,她应该顺势把责任推给杨柚,她能转正留下。

但她做不到。

父亲教育她要清清白白做人,绝对不能变成一瓢脏水,扑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小时候妈妈经常说她傻,看不清人情世故,不懂得审时度势,

父亲却说傻一点挺好,活得简单又笨拙,反而能守住初心。

房间里面,讨论还在继续。

姚宣平也终于不忍了,板着脸问:

“明总,你真对实习生说过这样的话吗?”

“什么话?”

“说她的PPT是狗屎.”

明澈声音懒懒的:“怎么了?诚实是美德。”

姚宣平脑袋嗡的一下:

“你是高管,代表的是公司形象,怎么可以这样对下属!”

万一许可颂留有录音或者书面证据,撒到互联网上,将对拜悦的企业形象造成巨大冲击。

明澈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我就这样,不服去跟Jeffrey告状吧。”

姚宣平看明白了,明澈是个有能力的混蛋,并不懂得体恤和共情,她也必须强势。

“我的职责是避免公司陷入舆论危机,许可颂必须留下,否则会不可控。”

明澈点点头,甚至举手赞成:

“我同意,不过业务部没有职位给她,你们看看哪个部门缺人?”

技术总监和财务总监都摇头,今天的事本来也跟他们没关系,就是被拉着来听的,不可能接这个烫手山芋。

姚总监一贯好脾气,被明澈气的血压飙升,

“你是业务总监,我不相信那么大的部门,连一个人都安排不下。”

明澈笑笑,指了指刚才许可颂坐着的那个空位子:

“我要是随便开绿灯,明天坐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需要绿灯是吧,我来开,人事关系放在我的秘书部,拨给你做助理,这总可以吧?“

姚总监是做人事关系的,对解决这种问题驾轻就熟。

明澈撇了撇嘴:

“做我的助理?那她更不合格。“

姚总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转而看向Jessica:

“Jessica,你是人事总监,你怎么看这件事?“

Jessica撩了一把长发,不耐烦地说:

“今天讨论的不是杨柚吗?为什么在一个实习生身上浪费时间?她死活我都无所谓。我的咖啡呢?”

秘书端着咖啡进入会议室,门开之前,许可颂趁势离开。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短暂的咖啡香气飘过去,又开启了第二轮喧闹。

话题还停留在杨柚身上,明澈最先表态:

“不喜欢就开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明总,这也太草率了吧,她可是你的下属...”

杨柚这么多年在公司累积的人脉很广,起码工作交集最多的财务总监和技术总监都很认可她。

“我的合同还没签,跟我无关。”

明澈一说话,姚总监三叉神经就突突跳。

她也不顾及什么体面和优雅了,拍着桌子说:

“大家在讨论方案,你这不是在耍流氓吗?”

明澈收起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板起脸来:

“先耍流氓的不是你们吗?怂恿我的实习生揭发我的销冠,甚至都不通知我?”

HSE专员看出来明澈是真的动怒了,赶紧解释说:

“明总,秘密调查是集团的决定,涉及公司入欧洲协会的结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别废话,我来拜悦是给实验室找合作平台的,不是来给你们补裤裆的。核心人员异动必定会导致客户流失,拜悦对我没有吸引力,这个合同,我不签了。”

明澈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满室错愕。

姚总监也终于看明白,他刚才这一番胡搅蛮缠背后的深意。

他哪里是怕客户异动,开除胡浪和其他几个业务经理的时候,他可是没有都没皱一下。

他们要留许可颂,他非要赶走,

他们要赶走杨柚,他就是撂挑子也要留下。

他就是个刚愎自用的怪咖,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权利。

*

许可颂下楼,打开手机看,安迎已经给她发了信息:

【姐妹,拿到offer了吧?我买了小蛋糕,中午一起庆祝?】

许可颂沉吟片刻,抬手敲字:【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安迎发过来一连串问号:【怎么可能?】

许可颂思忖着该怎么解释,安迎又发来信息:【上天台。】

天台上有一个大水箱,那里是全公司唯一一块监控的死角。

安迎抱着一个四寸小蛋糕上来,上面还写上了转正快乐。

“姐妹,快说说里面的情形,我给你分析一下。”

许可颂就把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包括HSE专员暗示杨柚违规,包括她把Jessica怼得哑口无言。

安迎叹叹气,“太冲动了啊姐妹,Jessica这人睚眦必报。参考杨柚。”

许可颂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留不下也无所谓,但临走之前,还有一个心结需要解开。

她想知道那台电脑到底是什么原因坏的,

“安迎,你知道业务部的监控怎么查吗?”

安迎点点头:“总监有权限,你们明总可以查。”

许可颂摇摇头:“除了他呢?”

且不说她现在和明澈闹翻了,就算没闹翻,明澈如果知道他要查唐静冉,定然不会帮忙的。

安迎想了想,说:

“监控中心也能查,有总监以上的领导批示就行。”

她没有那个人脉。

能接触到最牛的人就是杨柚,但杨柚只是项目经理,离总监还差着一级。

看许可颂一脸沮丧,安迎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想查什么?我跟监控中心的王跃是老乡,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看两眼应该没问题,事先说明只能看,不能拷贝。”

许可颂心头忽然燃起希冀,她只是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那天是晚上10点离开公司的,明澈是隔天12点到达医院的,

她拿起笔,写下这两个时间段,递给安迎:

“我想知道在这段时间里,谁去过我的工位。”

安迎接过纸条揣进兜里,说:

“王跃下周才倒夜班,还得挑个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到时候给你信儿哈。”

两人一口接一口挖着蛋糕,甜甜的奶油吞下肚子,心里的委屈顿时释然了。

“安迎,还是得麻烦你帮我推推简历,我想缩短Gap的时间。”许可颂说。

安迎也拿不准现在的状况,问她:

“你不再等等了?说不定还有戏的。”

“不等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许可颂态度很坚决。

秋光尚浅,公司的银杏树挂着深浅错落的青绿,微风一吹,一把把小扇子迎风飘动,有种温柔的萧瑟感。

两人把一个小蛋糕分完了,刚准备下去,天台的门忽然开了。

高跟鞋蹬蹬跺地,声音清脆。

安迎听到那股独特的步伐声,头顶的呆毛都竖起来了:

“我滴妈呀,是Jessica。”

许可颂从阴凉处的缝隙往外看,不只是Jessica,还有明澈,

正午的阳光洒在Jessica刚染的红发上,她微低着头,像一只打猎失败,空手而归的美洲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