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不会心软的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客户对每个付费点都抠得很细,结束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临退出前,杨柚吩咐许可颂:

“周三之前把框架协议更新好,我要用。”

这次更改的工作量很大,许可颂翻了翻日历:

“杨柚姐,明天白天做不完,这两天需要加班。”

杨柚不喜欢拖泥带水,径直说:

“那就加。有问题?”

许可颂压低声音说:

“加班需要你审批,不然过了六点,技术中心会锁我电脑。”

拜悦原来是搞军工项目的,对保密看得很重,虽然现在已经转型,但之前的传统一直延续下来,

管理层换过几茬后,这条规矩就变了味道,实习生并不被视为正式员工,很多权限都被限制着,

杨柚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真他妈有病,”

许可颂还是第一次听见杨柚爆粗口,愣了一下:“啊?”

杨柚说:“不是说你。看微信。”

许可颂打开手机,只见杨柚发过来管理账号和密码。

“我这边信号不好,你自己审批。“

许可颂吞了口唾沫,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杨柚现在是项目经理,里面能看到所有高层的联系方式。

之前就有一个专员偷拿经理的账号,导出了拜悦高层的私人电话,卖了80多万,被集团发现时人已经润出国了。

但杨柚好像并不担心,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还挺好的。

远远的,那边传来山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东西坠地的声音,杨柚“啊”了一声。

“杨柚姐,你没事吧?”

差不多一分钟之后,杨柚才继续通话,声音是笑的:

“没事,信号不好,在房顶上开会来着,刚才让一只狗给撵下来了。你见过会上房的狗吗?这里什么都野。”

许可颂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具体选址,从杨柚的描述上看,是个挺偏僻的地方。

“宝儿,你见过极致贫困的地方,女孩子对读书有多渴望吗?”

许可颂想了想:“没有。”

杨柚笑笑,声音慵懒着,却无比笃定:

“这个希望小学的项目必须拿下来,让那些女孩子有学可上。以后等我老了,能拿这事跟孙子吹牛逼,你奶奶我是个大善人,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许可颂笑着应承:“好。”

今天的杨柚有点不同,迟迟没挂电话。

许可颂终于逮到机会,跟她说:

“杨柚姐,明天是我的last day。”(在岗最后一天)

拜悦对实习生的管控非常严苛,到期没转正,会有人事部的人来清退。

许可颂觉得共事三个月了,即便没培养出多深厚的感情,要走应该跟她知会一下,免得她无人可用。

“什么玩意?”

杨柚顿了一下,很快回复她:

“我知道了,别管那个,专心把手头的活干好。”

许可颂也是这么想的,即便要离开,也要把活干好,有一个完美退场。

退了会议,许可颂在管理软件上申请了加班,冲了一杯麦片压饿,开始对着会议纪要更新方案。

忙完最难搞的部分已经是晚上十点,管理软件提示她必须要离开公司。

许可颂关上电脑,戴上耳机,揉着酸疼的脖子往电梯间走。

她的脚步很轻,声控灯没有反应。

刚准备摁电梯,一个黢黑的人影从黑暗中窜出来,吓得许可颂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去你的!”

声控灯亮起,人影一步步靠近,手里攥着她刚扔出去的耳机盒子。

居然是明澈。

许可颂微微颔首,这就算跟他打招呼了,伸手去要自己的耳机。

明澈没给,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剑眉微挑着看她:

“这么拼,打苦情牌给我看?”

许可颂没有力气辩解,就顺着他的话说:

“是啊,特意等到您下班的时候偶遇,想着万一您心软,那不就赚了么。”

明澈嗤笑一声,语气不紧不慢:

“许愿记得扔个硬币,空手套白狼有点不像话。”

许可颂身心俱疲的时候,嘴巴跑得比脑子快:

“可您长得也不像王八。”

明澈眉心骤然皱起,冲她的方向踱了一步,满目的威严和他的身高一齐压过来:

“这话我不爱听,你给我撤回去。”

许可颂隔空抓了一把,往嘴里一摁。

明澈对她的乖觉很满意,面色舒缓了一点,嘴上还是冷的:

“我不会心软的,知难而退吧。”

许可颂挺直腰杆,梗着脖子:

“不差这两天,我要善始善终。”

她也希望能干一件值得跟孙子吹牛的事,就算项目不会署她的名,她也觉得骄傲。

再不济等别人提起大善人杨柚的时候,她还可以骄傲地说,奶奶我是她的助理。

“善始善终?”

明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言语中透着嘲弄:

“你不具备这个美德。”

许可颂刚想反驳,忽然右侧腰部一阵剧痛。

她捂着腰,冲着明澈的规规整整蹲下去,给他行一个古代的跪礼。

明澈懵了一下:

“平身。”

许可颂没动,吸了一口冷气,痛得更厉害了,只好扶着墙小口小口喘气。

“别演戏,我都没碰着你。”

以前给她辅导作业就这样,动不动就装病,还戏精上身,经常把明澈搞得无可奈何。

这次也太投入了些,头几乎要触地。

看她后背的汗水已经浸湿衬衫,明澈这才看出她不是装的,上前拉住手臂往上提。

这一折腾,许可颂痛得更厉害了,气若游丝一般推开明澈的手:

“别碰,让我缓缓。”

“趴我腿上。”

明澈单膝跪地,拉着许可颂的双臂靠在自己腿上。

如果在言情剧中看到这种冤家路窄的桥段,她肯定要骂编剧缺乏想象力。

当事情真实发生的时候,许可颂又腹诽,编剧太保守了。

本以为向生活低头就好了,没想到生活还要摁着头说,你给我跪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明澈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然也可能是她在抖,真的疼,像是有个装修工拿着电钻在她肚子里钻洞一般。

过了片刻,疼痛渐渐散去,许可颂才直起腰来。

明澈半跪在她面前,神情有些严肃:

“你这不像是岔气,要不要打120?”

许可颂一提到去医院就浑身冒冷汗,连打几个冷战:

“能不能盼我点好。”

明澈松开手,确定她没事后才站起身来,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怕你噶在这里,我不想刚上任就摊上这么晦气的事。”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聊到这里,许可颂的恶趣味忽然上来了。

明澈怕黑,还怕鬼,这事少有人知道。

当初他在学校门口租了一个小房子,路口没灯,好几次都是她偷偷送明澈回去。

这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窜得比兔子都快。

声控灯再次暗下去,她往明澈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说:

“说到晦气...你知道前任总监,就是你前面那位,是怎么出事的吗?”

暗夜无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电梯间晃荡。

很像鬼打墙。

明澈唇角抽了一下。

“没人跟你说是吧,那我也不说了,要不你回家跨个火盆吧,咱们要相信科学,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嘛。”

电梯门弹开,光线亮起。

许可颂钻进电梯里,跟几个广告部的小姑娘挤在一起。

“哇塞,这是你们的新总监吗?好帅啊。”

“有对象吗?”

“应该有。”许可颂压低声音说。

“是谁背着我们吃这么好啊,狠狠地羡慕了。男的女的?”

“...”

明澈冷着脸转身走了。

许可颂松一口气。

刚才没好意思跟明澈讲,其实是例假快到了。

以往快到例假时也会肚子疼,只不过没这么强烈。

出大楼,竟然下起零星小雨。

她小跑几步躲到站牌下,许是刚才跑的太急,又一阵疼痛袭来。

这次不仅是肚子疼,还恶心想吐,额头止不住地冒冷汗。

远处的公交车过来,她想站起来,可不知怎么就是动弹不了。

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