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李家村百年老核桃树手工炒制

她笑了,买了松子走了。没买缸子。

但这个“红色缸子”的需求李汉良记在了本子上。他翻了翻之前在南关大市场看到的记录——那个老头的摊子上确实有红色的,还有绿色的。

下次去省城,红色的多进二十个。

一个客户说出来的需求,往往代表十个客户没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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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田老三在灶房里准备腌第二批腊肉。

赵铁柱的猪还没杀,但田大强从自家又匀了三斤五花肉过来——是田老三让他带的,说先用着练手,等大批的肉到了就不用再试了。

“爹,这三斤肉是我跟良哥说好了的,从下个月工钱里扣。”田大强把肉搁在灶台上,特意说了一句。

田老三没理他,把袖子卷起来,开始炒盐。

粗盐在铁锅里受热,跟花椒和八角混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灶房里的空气被呛出了辣味。田老三坐在矮凳上,一只手握着长柄锅铲翻炒,另一只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什么。

“盐响了。”他说。

他把炒好的盐料倒进陶盆里,等温度降到手能接受的程度,开始往五花肉上抹。

抹盐的手法很讲究。不是随便搓两下就完事——他把盐料攥在掌心,先沿着肉的纹路方向推,让盐顺着肌肉的纤维渗进去。推完一遍,再横着抹,把表面覆匀。最后在肉皮上多按几下,让盐粒嵌进毛孔里。

“皮厚的地方多抹两遍。”田老三对站在旁边看的田小满说,“皮薄的地方少来,不然腌出来齁咸。”

田小满蹲在一旁,看得很认真,手里的小本子上又多了几行字。

三斤五花肉腌好,码进陶缸里,缸口蒙上纱布,搁在灶房最阴凉的角落。

“三天后翻一次面,再腌两天,然后上架熏。”田老三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苹果木准备了没有?”

“虎子昨天从王大爷家背了一捆过来,搁在后院。”田小满说。

“让他再背一捆。三斤肉不够熏的,等赵铁柱那边的大货到了,得连着熏三天,柴不能断。”

“我跟虎子说。”

田老三从矮凳上站起来,拄着木棍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汉良呢?”

“良哥去水库了。”

田老三“嗯”了一声,没多说,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李二婶端着一碗东西过来。

“老三哥,你也在啊。”李二婶笑着打招呼。

“来干活的。”

“勤快。”李二婶把碗递进院里,冲灶房喊了一声,“小满,这是我蒸的粘豆包,给你们添点。”

田小满跑出来接了碗,碗里六个粘豆包,黄灿灿的,还冒着热气。

“谢谢二婶!”

李二婶摆摆手,看了看铺子的方向,“汉良今天不在?”

“去水库了。”

“那我改天再来。”李二婶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小满,你跟汉良说,我那个儿媳妇翠云,她有个妹子,今年十九了,在家闲着没事干,问问汉良铺子里还缺不缺人。”

田小满把这话记住了。

傍晚李汉良回来,田小满把三件事汇报了。腊肉腌上了,苹果木还差一捆,张翠云的妹子想来铺子干活。

“翠云的妹子叫什么?”

“叫张翠花。”

“干过什么?”

“在家帮忙种地,手脚据说也快。”

李汉良想了想。铺子里目前的人手——田大强跑腿送货,田小满管柜台和包装,张翠云和何婶子处理鱼,田老三炒核桃加腌腊肉。再加一个人,做什么?

“让她先来干两天试试,跟何婶子一组。如果手脚利索,留下来。不利索,就算了。”

“行,我去跟翠云嫂子说。”

“还有一件事。”李汉良敲了敲柜台,“粘豆包。”

“啊?”

“二婶送来六个粘豆包,你分出去几个了?”

田小满的表情有点心虚。“分了两个给大强……”

“剩下的呢。”

“我吃了一个……虎子来了吃了一个……还剩两个!”

“两个留着,一个给林浅溪,一个给田老三。自己吃的那个从今天工钱里扣。”

“扣多少?”

“一分钱。”

田小满松了口气。一分钱。良哥是真记账,但也没有真扣人。

三月十二,赶集日。

头天晚上李汉良就把货备齐了。鱼干三十五斤,酱鱼六十条(八包基础装、四包大份装),炒核桃二十斤,老树核桃三斤(牛皮纸包装,六包,每包半斤),松子四十斤,搪瓷缸子剩余的二十八个,腊肉样品两条,山货礼包的料已经分装好了。

天刚亮,田大强就赶着驴车把货拉到了铺子。

田小满五点多就到了,先扫了地,再擦柜台。张翠云六点到,进门先系围裙。何婶子来得稍晚一些,六点半,不声不响地坐在灶房里,开始杀鱼。

新来的张翠花跟在翠云后面,圆脸,比翠云矮半头,进门有点怯,叫了声“良哥好”就不知道手往哪放了。

“你跟何婶子学,今天先看着。看完了下午你自己试,不急。”

张翠花点了点头,缩到灶房里了。

七点半,虎子跑来了。他现在巡完水库直接来铺子,已经是固定动作。

“良叔,今天冰面碎了一大片!”虎子两只手比了个很大的圆,“比昨天大了三倍!”

“进水口那边?”

“对!能看见底下的鱼了!花白鲢!一群一群的!”

李汉良点了头。开冰加速了。最近几天白天气温升得快,夜里还会回冻,但白天化的量已经超过了夜里冻的量。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左右,冰面就会大面积解体。

“你今天巡完下午那趟再来跟我说。”

“哎!”

八点,铺子开门。

第一拨客人来得比往常早。是镇上裁缝铺的王师傅,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布包袱。

“汉良,你这有没有好一点的山货?我要送人的。”

“送什么层次的人。”

王师傅犹豫了一下,“公社的。”

李汉良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老树核桃,半斤装。

“这个。老树核桃,百年核桃树上打下来的,味道跟普通的不一样。三块五一斤,这半斤一块七毛五。”

王师傅接过去掂了掂,看了看包装。牛皮纸上用毛笔写着“老树核桃”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李家村百年老核桃树手工炒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