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苏家的创立
“初时年少登王座,平几端乱祸,自此天地便开阔,赢六国门客,征旗猎猎残阳如火,到东南北把所向皆破,笑松柏歌,自三皇五帝的辉煌山河,天下一国……”
苏妙灵独自静坐在郊野一方被岁月磨得微凉的石台上,唇间无意识地流淌出那曲《祖龙吟》的悠扬旋律,眸光仿佛穿透时空的帷幕,投向遥远天际的尽头。
苍穹依旧是她自幼仰望的那片苍穹,流云聚散舒卷,遵循着亘古不变的韵律,可她所立足的当下,却已展开一副前所未见的新时代画卷——历史洪流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腾向前,任何力量都无法扭转其浩荡轨迹。
她轻轻侧转脸庞,视线落在身侧静立的苏恩身上,声线平静如深潭之水,却蕴含着磐石般的决断:“韩国归附秦国的决议已成定局,此乃大势所趋。至于其余五国,我要苏家全族即刻行动。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对故国矢志不渝的忠贞臣子。我比谁都清楚,他们的信念早已融入骨血,绝非轻易能够撼动。但纵有千难万险,我也必须护住他们每个人的性命——一个都不能少。这不仅是眼前之务,更牵系着未来百年格局。”
苏恩闻言,心中如明镜般透彻。
他太明白苏妙灵这番谋划的深意了,因为这个看似庞杂缜密的布局,其最初的雏形早在苏妙灵尚在襁褓之时便已悄然萌发。
当年那幕场景,至今仍烙印在所有苏家族人的记忆深处:一个裹着纸尿裤、口含奶嘴的幼小身影,竟摇摇晃晃爬上桌案,迎着下方所有分家成员的目光,用奶气未脱却字字清晰的嗓音郑重宣告:“待将来秦国一统六国之时,那些忠臣良将,谁都不可殒命!我要你们倾尽毕生所学,让他们亲眼目睹历史惨剧或将重演的景象,必须从根本上瓦解他们内心的坚守,直至他们亲口说出甘愿归顺之言!”
彼时满堂苏家人面面相觑,陷入漫长的静默:“……”
短暂的沉寂之后,众人心底唯余同一个念头:既是自家养出的“小妖孽”,自己酿成的“陈年酒”,无论如何,也只能咬牙担下这份重量。
自那时起,这沉甸甸的“使命”便如影随形,压上了每个苏家人的肩头。
苏恩领着侍卫转身离去时,暗自苦笑若再多留片刻,恐怕连清醒的思绪都难维系。
往日尚能藏身树梢暂避其锋,如今却是直面相对,简直如同应付一个心智未全的孩童——说来也怪不得旁人,扶苏血脉传承至她这一代竟显现如此特质,聪慧时如灵光倾泻,懵懂时又叫人啼笑皆非……
其实细想来,这未必全是扶苏血脉或苏妙灵自身之故。
自她降临此世,又被张良一路呵护抱回张家,便是在无边宠溺中浸润成长。
红莲将她视若珍宝,更有曦所赠那些堪称“天道馈赠”的奇物加持,令她所到之处,无人不心生亲近之意。
如今天泽心中唯余复仇执念,早年振兴百越的雄心壮志早已抛却九霄云外。
这倒非他志衰,实是面对这个看似稚拙又透着憨气的小姑娘,连他也常感束手——自然不是力不能敌,她那点浅薄功夫本不足为惧。
不再图谋复国的缘由错综复杂:苏妙灵已将全族势力献予嬴政,如今秦国根基之固已非昔比;天泽的仇怨多系于韩国那几位权贵,与嬴政并无直接干系;更何况,若真让嬴政一统天下,只怕他又要重蹈昔日身陷桎梏的覆辙……
既然如此,倒不如逗弄这憨直孩童取乐,偶尔率众去惊吓一番仇敌,反而更显自在逍遥。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在场的先驱者仿佛受到无形召唤,齐刷刷仰首望向半空——一面剔透如水晶的悬浮屏幕毫无征兆地显现,静静悬于众人眼前,流转着幽微而神秘的光晕。
正当众人为这突兀异象困惑低语、窃窃私议之际,屏幕陡然光华凝聚,苏妙灵的身姿清晰浮现于画面中央,她神色宁和,眉目间却凝着难以描摹的威严气度。
可诡异的是,几乎同一瞬间,每位先驱者皆感到脊背窜过一丝寒意——因为他们恍惚看见,苏妙灵的身后竟隐约重叠着一道朦胧虚影。
那影子模糊难辨,却弥漫着令人战栗的森然气息,仿佛自深渊彼岸悄然浮现……
深渊的凝视,那是一种源自未知与神秘的压迫感,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注视。
起初,他们只是隐约瞥见,在那片朦胧的暗影之中,似乎静立着一个拥有银白长发的轮廓,那长发宛如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星河,每一缕发丝都流淌着淡淡的、清冷的光泽,熠熠生辉;祂的周身佩戴着各式各样的首饰,那些饰品璀璨夺目,其质地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玄玉精心雕琢而成,通体流转着晶莹而温润的光彩,时而幽暗,时而明亮。
尽管那道身影没有任何直接威胁的动作,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移动都未曾发生,祂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气势,那是一种至高无上、凌驾于万物的威仪,仿佛祂的存在本身,便足以让世间众生屏息俯首,心生无尽的敬畏。
可就在众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试图看清那神秘影子的真容时,异变在下一秒骤然发生——那张模糊的面孔竟毫无征兆地变换了模样,最终定格成了一张与在场的苏妙灵几乎完全一致的脸孔。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二者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
幻影中的那人同样顶着一头苍白如雪的长发,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如同一潭死水,眼眸之中更是没有丝毫的光彩与神韵,完全不见苏妙灵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狡黠、调皮与灵动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冻结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漠然,仿佛她已经将自己与整个世界的情感与温度完全隔绝开来,成为了一座孤寂的冰山。
此时,悬浮屏幕中的苏妙灵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以及众人投来的那一道道异常古怪的目光——他们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愣地、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身后方向,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与困惑,仿佛目睹了某种超越常理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不禁微微蹙起了秀眉,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与疑惑,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顺着众人的视线,轻盈地转过头,望向自己身后的那片空间——然而,那里空空如也,什么奇特的事物也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缥缈的空气在静静流淌。
即便是再迟钝、再后知后觉的人,此刻也能清晰地意识到,苏妙灵本人显然无法看见、也完全感知不到自己身后刚刚出现的那个诡异幻影。
先驱者们彼此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复杂的情绪在目光碰撞中传递,惊疑、骇然、不解的浪潮在他们心中阵阵翻涌,但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或顾虑,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开口,去打破这片沉默,去提及刚才那转瞬即逝却又震撼人心的诡异画面。
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氛围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凝结成无形的压力。
“为了我家那个宝贝系统的运行稳定和寿命考虑,我们还是尽量长话短说,节省一些不必要的能耗吧。”
苏妙灵清越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一道清泉,将众人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与坚决。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脑海中仔细斟酌着接下来的用词,然后才继续解释道:“系统即便已经高度智能化,拥有强大的运算与模拟能力,但它终究并非无所不能、永恒不竭的神明。同时维持如此多数量的悬浮屏幕进行高精度、实时性的显示,对它的核心能量储备是极其巨大的消耗,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很可能会导致其电量在短时间内迅速枯竭,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故障。”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接着清晰而坚定地阐述她的全盘计划:“你们目前需要做的,是继续将你们所知晓的一切——无论是来自未来的先进知识、超越时代的技术原理,还是那些关乎历史走向的关键情报——都毫无保留地、系统地传授给嬴政。而我,在此郑重承诺,将不会调动秦国的一兵一卒,而是由我亲自前往,逐一拜访并劝说其余五国,运用我的方式,使他们最终心甘情愿地归顺于秦,完成天下一统。”
这番话刚落,沈策——作为一名相当积累的高中生——立刻按捺不住,提出了他心中最大的质疑。
这个年龄段的他阅读量相当广泛,对战国七雄的恩怨纠葛、各国风骨与代表性人物可谓了如指掌。
他连连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怀疑:“这……这怎么可能实现呢?那些国家,尤其是像赵国、楚国这样的大国,向来崇尚武力与国家的尊严,他们的君王与臣民大多血性刚烈,宁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轻易低下高傲的头颅,屈服于秦国的威慑。更何况,赵国如今还有李牧这样一位威震天下的名将坐镇,只要李牧不死,赵国的军心民心就难以撼动,赵国就几乎不可能被外力征服!”
陈华也随之用力点头附和,脸上写满了同样的困惑与不认同:“沈策说得对!特别是楚国的项燕将军,他可不是等闲之辈,曾在战场上让处于巅峰时期的秦军精锐都遭受过重挫,吃了大亏。这样一位战功赫赫、心高气傲的将领,又怎会甘心放弃抵抗,选择归顺曾经的对手呢?这不符合他们的性格与行事逻辑。”
面对这些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必然会被提出的疑问,苏妙灵的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意外或慌乱,她只是气定神闲地轻轻抬起一只白皙的手掌,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早已将一切可能的反驳与答案准备妥当。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如果我说,我不仅能够保证他们在归顺过程中活下来,保全他们的性命与家族,甚至还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全新的、极具吸引力的出路——比如,派遣他们,以及他们麾下那些同样精锐的部属,前往遥远而广阔的西方未知之地,去开拓、去建立新的功业呢?”
“什么?!”众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震惊与茫然,这个大胆到近乎离奇的提议完全跳出了他们固有的思维框架,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
苏妙灵依旧是不疾不徐,继续深入阐述她的构想:“是的,我不仅会确保他们个人的生命安全——尽管归顺后他们可能不会直接并入秦国的军政体系,但试想,如果不费秦国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原本的国家与百姓免于战火涂炭,那么摆在这些国君与将领面前的,实质上便只剩下两条道路:要么,接受现实,选择有条件的归顺,换取和平与新的机会;要么,固执己见,走向必然的毁灭。而我,”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绝不会让‘死亡’这个选项成为现实。为了推动这个计划,我已经提前行动,派遣了苏家的全体核心成员,分头秘密前往剩下的五个国家,开始进行初步的接触与交涉。”
提到“苏家”这个名号,在场的所有先驱者都不由得怔住了,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苏家在他们的认知与听闻中,早已是一个笼罩着重重迷雾的传奇存在,其深厚的历史底蕴、庞大的潜在影响力以及行事的神秘风格,都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一位较为年长的女子忍不住提出了她深切的担忧:“苏家如今的影响力与底蕴,恐怕已足以和显赫的诸子百家并列,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若是完全按照你的这个计划去行动,苏家很可能会因为过度介入列国纷争这种敏感事务,而无法被后世史书以常规方式记载,更可能因为立场与行动的特殊性,与诸子百家形成一种微妙的并列,乃至直接对立之势。这……真的值得吗?”
苏妙灵的神色依然平静如水,仿佛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千万遍。她直视着提问者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反问道:“那么,你可知道苏家究竟为何会被建立?又是否真正明白,苏家历代传承的、最终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的是众人脸上的茫然与思索,心中已然明了无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于是,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中似乎承载着千年的重量,然后,她自己给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答案:“苏家,从它最初诞生的那一刻起,其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辅助嬴政,为了他命中注定要完成的那个伟大使命而出现的。”
她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曾几何时,连她自己都一度以为,苏家是曦为她个人准备的庞大助力与后盾,直到后来,更深的真相才逐渐浮现出来,苏家送来了一批年代久远的古老典籍,这些泛黄的卷册承载着岁月的沉淀,其中许多珍贵的记录,竟是由她父亲亲手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间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温度与心血。
通过仔细研读这些尘封的文字,她才在字里行间恍然大悟:原来苏家确实是由曦所创立,但为了在这个现实世界获得合理且稳固的存在依据,它必须拥有一个明确而可信的起源与归属——那便是从一开始,这个家族便是为某个特定的人、或某个深藏的使命而建立的。
曦虽然创造了苏家,却未曾为其输入完整而连贯的背景数据与历史脉络,导致它的出现如同一团笼罩在迷雾中的谜题,多年来无人能够真正解读其来由与意义。
而现在,或许正是得益于父母生前留下的这些隐秘线索与无声的指引,这一切扑朔迷离的过往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散落的拼图被一一归位,使苏家存在于世间的理由,显得愈加合理而必然,仿佛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已有安排。
苏妙灵的话语,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让他们对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与苏家背后隐藏的真相,产生了更深刻、更持久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