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张衡,蠢人一个!

朱标和蒋瓛一直在等着郭年。

看到郭年大步走来,两人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中却都充满了急切的询问。

到底问出什么来了?

这伪后案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惊天阴谋?

郭年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再无半点动静的孤坟。

一切,他已经了然于胸。

“张衡,是个蠢人。”

郭年淡淡地吐出这六个字。

语气中再也没有丝毫敬意,只有一丝嘲讽。

“蠢人?”朱标一愣,“他……他背后还有谁?是胡惟庸的残党?还是……”

“殿下,不用担心了。”

郭年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朱标的胡思乱想。

“这件案子,从头到尾,就只是张衡一人。”

“没有同党,没有阴谋,更没有谁想要颠覆大明江山。”

“他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是个读死书读傻了的‘忠臣’,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着陛下改革军户制度罢了。”

“就这?!”

朱标瞪大了眼睛,这位见多识广的太子,此刻也觉得有些荒谬。

就为了进个谏,连九族都不要了?

连命都搭进去了?

理由,真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其实一直都摆在明面上!

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

“是的,就这。”

郭年看着朱标那依然有些不敢置信的表情,继续宽慰道:

“殿下,其实您不必太过惊慌。陛下虽然盛怒,但他也绝对不会像当年怀疑胡惟庸同党那样,掀起一场血流成河的大屠杀的。”

“其实陛下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儿就是张衡一个人干的。”

“陛下现在的种种暴怒和闭门不出,更多的是在发泄‘被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背刺’和‘亡妻容颜被亵渎’的愤怒罢了。”

郭年摸了摸下巴,甚至有些乐观地做出了判断。

“微臣觉得,甚至……”

“那些正在办案的锦衣卫,也不会被灭口。”

“被羁押的王狗儿公公,估计也能活下来。”

“这怎么可能?”朱标还是不信,“父皇可是下了死命令……”

“殿下细想。”

郭年条分缕析地解释道,“若陛下真是失去了理智、想要杀人灭口,那王狗儿公公作为第一个见到临绣的人,根本就没有被下诏狱的可能!”

“以陛下的手段,王狗儿在内务府时就已经被当场处决了!何必还要走诏狱这道程序?”

“陛下关着他,其实是在等自己的气消。”

王狗儿跟了朱元璋很多年。

且不论忠心之事,他也是最好用的太监!

哪怕再找一个太监有没有王狗儿那么好使,就算是好使,谁又能保证值不值得信任呢?

关于张衡所做之事,朱元璋很清楚原因。

但他就是——怒!

因此。

他必须得泄泄火!

当然,郭年的推断也不是百分百的。

毕竟他不是朱元璋肚里的蛔虫,也没有乞讨过,也没当过皇帝。

朱元璋做什么,他真没百分百把握。

听着郭年与朱标的对话。

蒋瓛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中突然升出一丝庆幸。

原本他以为赵虎要完了,还有那些查案的兄弟,也必死无疑了,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转机……

至于之前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蒋瓛隐隐猜测……

而听完郭年的这番剖析。

朱标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肚里。

虽然依然觉得后怕,但至少,这场可能引发朝堂大地震的危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不过。”

郭年话锋一转。

语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衡所做的这一切,确实让所有人都感到难堪了。”

“他把陛下架在火上烤了,让大明朝堂人心惶惶,也给我本来打算提出的军户改革,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所以微臣才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人!”

郭年翻身上马。

看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

不管多难,这军户的雷他都必须去排!

“走吧。”

郭年一抖缰绳:“回城!”

谨身殿内。

门窗紧闭。

连阳光都很难穿透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朱元璋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盘腿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的面前,挂着一幅有些年头的画像。

那是他当吴王时,找江南最好的画师,为他和马秀英画的合影。

画上的马秀英笑容温婉,眼神中透着一股包容天下的慈悲;而画上的他,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君临天下的霸气。

“妹子……”

朱元璋粗糙的大手轻轻抚过画轴。

“你当年常跟咱说,读书人有骨气,能帮着咱治天下。”

“咱听你的话,对那些酸儒一忍再忍。可是……他们怎么就总是跟咱作对呢?”

朱元璋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愤怒,有痛心,还有一丝深藏的迷茫。

他此时想的是张衡。

那个十二岁就能对出绝对的神童。

当年收留了张衡后,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张衡机灵、聪慧,骨子里还透着一股子倔强。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张衡的脑子,比标儿还要好使。

他也清楚张衡品行极好,对妹子很尊敬,那是真把妹子当成亲娘一样看待的。

所以。

他后来才破例提拔张衡。

短短三年,从进士直接提拔为右佥都御史!

这是何等的隆恩?!

他当初以为,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这把刀,能帮他扫清朝堂上的贪腐,能成为标儿未来的左膀右臂。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衡竟然把这把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更捅在了他最不可触碰的逆鳞上!

“读书十年,读傻了啊……”

“张衡,蠢人一个!”

朱元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对张衡知根知底,因为锦衣卫查得清清楚楚,他比谁都明白,这件事没有胡惟庸的残党,没有北元的奸细,没有文武集团,没有任何别的势力参与。

这就是张衡一个人干的蠢事!

可是,正因为如此,他心中的这股滔天怒火,反而无处发泄!

他杀谁?

除了张衡自己,连个能让他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同党都没有!

那些被他迁怒处决的家奴和宫女,不过是他在这座冰冷皇宫里,掩盖自己软弱和恐惧的牺牲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