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徐达:曾有个少年

徐达骑在马上。

眼神坚毅地扫过欢呼的百姓。

那股子威震天下的统帅气度,让百姓们感到无比的安心。

然而。

当战马穿过长长的御道,缓缓驶入午门。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轰隆”一声关闭,将那震天的欢呼声隔绝在外时。

“哎哟喂——”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徐达,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那张冷峻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一只手揉着后腰,发出倒吸凉气的痛呼声。

“这骑马装样子,真他娘的受罪!老子的腰都快断了!”

“大帅!大帅您慢点!”

紧随其后、身披银甲的常茂,见状吓了一跳。

这位在战场上勇冠三军、被徐达视为头号亲卫先锋的猛将,此刻却像个慌乱的孩子,连忙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徐达从马背上搀扶下来。

“大帅,您这腰上的旧伤又犯了?要不要末将去请太医?”常茂紧张地问道。

“叫什么太医!少给老子一惊一乍的!”

徐达没好气地瞪了常茂一眼,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了身子,一边揉着腰,一边笑骂道,“老子这是在马背上颠簸了几个月,筋骨僵了而已。”

“刚才在外面那是为了让百姓们安心,装装样子罢了。”

“现在到了自己家里,还端着臭架子干嘛?”

正说着。

前方的大殿外。

一行人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天德!”

朱元璋看着这位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慰。

他没有端半点皇帝的架子,直接走下台阶,一把抓住徐达的手臂。

“你这老小子,可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一趟北征,辛苦你了!”

“臣徐达,叩见上位!”

徐达强忍着腰酸,就要大礼参拜,却被朱元璋一把托住。

“行了行了!跟咱还讲这些虚礼作甚?”

朱元璋上下打量着徐达,看着他虽然满脸风霜,但气色却出奇的好,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好!你这身子骨,倒是比去年硬朗多了!”

“自古以来,患背痈者,若是脓已成,那可是十死一生的大劫啊!”

“去年太医都说你熬不过去了,没想到你这老小子命硬,不仅活下来了,现在还能骑着马去塞外吹冷风,这简直是奇迹啊!”

提到背痈。

徐达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和庆幸。

他捂着后腰的手放了下来,笑着摇了摇头:“陛下说的是。臣这条老命,确实是捡回来的。若是没有当年那个意外,臣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就埋在钟山脚下了。”

“只是可惜了……”

徐达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黯然,叹了口气。

“臣这身体虽然无碍,但终究是年纪大了。”

“这次北征,臣带着汤和和常茂,几乎把漠北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抓到王保保那个滑泥鳅!”

“这厮太能跑了!”

“只要他一天不死,那旧元朝廷就始终是个隐患。”

“这北征……就无法真正结束啊!”

听到王保保三个字,朱元璋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那位被他赞为“天下奇男子”的元朝名将,确实是大明最大的心腹之患。

“不急。”

朱元璋拍了拍徐达的肩膀,宽慰道,“只要你天德还在,大明北疆就稳如泰山。至于王保保……他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徐叔。”

朱标也走上前。

亲自搀扶住徐达的另一条胳膊,语气中满是关切。

“父皇说得对,您平安归来,才是大明最大的福气。您的背痈真的全好了吗?可还有复发的迹象?还是让太医再诊断诊断吧,外面的医生终究不比咱家里的太医。”

“多谢太子殿下挂念,的臣的背痈,已经痊愈得连个疤都快找不着了!”

徐达看着朱标,眼中满是慈爱。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却又无比深刻的记忆,嘴角勾起一抹惊叹的笑意。

“说起来,臣能捡回这条命,还真得好好谢谢那个萍水相逢的少年。”

“少年?”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趣。

“天德,你仔细说说。到底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治好了你的绝症?咱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朱元璋追问道。

徐达笑了笑,陷入了回忆。

“回陛下,那还是去年北征前的事了。”

“臣去年不是有次微服回乡嘛?在路上的一家破茶棚里避雨时,偶遇了一个长得俊朗、但穿着寒酸的少年。”

“臣当时背痈发作,疼得满头大汗。”

“那少年无意间跟臣闲聊了几句。”

徐达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震撼。

“那少年说,他不是大夫,也不懂医理。”

“但对于背痈这种恶疮,他说不能用药膏捂着,更不能用火去灸!”

“他说,要用淡盐水煮沸后放凉,去清洗伤口和脓液!而且,必须是冷敷,千万不能热敷,更不能捂得严严实实!”

朱标听得有些困惑。

他虽不是医师,但在徐达得这病后,他也查过一些治疗之法。

医书中记载:疮是寒毒、阴毒,要用火灸、热熨、艾灸疮口,火逼毒外出。

因此——

艾灸、火烤、热敷。

这就是是治疗背痈的三大方法。

“不用药膏捂着?还要用盐水洗伤口?这……这岂不是胡闹吗?”朱标微微皱眉。

“臣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徐达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臣当时甚至想拔刀砍了那个满口胡言的黄口小儿!”

“但是……”

徐达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折服。

“殿下,您是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的眼神。”

“他明明穿着一身破布衣裳,但在说那些话时,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面对上位者的谄媚,也没有平民百姓的畏缩。”

“那是一种……怎么描述呢?”

“平静、深邃、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嗯……俯视感?仿佛看透生死了的深邃!”

“总之,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