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白狼

江地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指着南边那片石头坡,坡下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边上,有两个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

张亭眯着眼看了半天,看不清。

“野猪?”他小声问。

江地没答话,他猫着腰,往前摸了几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

看清了,是两头野猪,一大一小,躺在石头坡下面的乱石堆里,一动不动,身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是泥还是血。

他等了十几息,那两头野猪还是一动不动。

“走,过去看看。弩端好了,别松手。”

江地站起来,慢慢往那边走。

张亭和江安一左一右,跟在他后面,三支弩对准那两头野猪。

走近了,才看清。

大的是头公猪,三百来斤,侧躺在碎石上,左前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身上好几道口子,深的深浅浅的,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黏在鬃毛上。

小的一百来斤,趴在大野猪旁边,后腿也折了,肚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

两头野猪都还活着,但也就是还喘气。

大的那只眼睛半睁着,看见人走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身子却动不了。

小的那只动了一下前腿,想站起来,撑了一下又趴下去了,嘴里吐着白沫。

张亭蹲下来,用弩戳了戳大野猪的屁股,没反应。

他站起来,眼睛亮了。

“腿断了,这不捡现成的吗?抬回去够吃好久了!”

他转头看着江安,江安也高兴,“今天运气好,白捡两头野猪。”

两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合计怎么抬回去了。

江地没动。

他蹲在那头大野猪前面,盯着它身上的伤口看了很久。

伤口不是摔的,也不是同类打架咬的。

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痂下面是烂的,流脓,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站起来,又去看那头小的。

小野猪肚子上的那道伤口也是旧的,边缘已经发黑。

“不对劲。”江地的脸色沉下来。

“你们想想,野猪这东西,就算摔断腿,也不会两头一起摔。这地方是石头坡,但不算陡,野猪走惯了山路的,能在这儿把两条腿都摔断?”

张亭愣了一下,蹲下来又看了看野猪的腿。

断口整齐,骨头茬子白森森的露在外面,不像摔的,倒像被什么东西咬断的,然后又摔了。

“你是说,还有别的东西?”

江地没接话。

他端着弩,往石头坡上面走了几步,往四周看了一圈。

灌木丛安安静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这不对,大白天的,不可能连只鸟都没有。

他不作声了。

“江安,你跑得快。赶紧回去,告诉林野,让他带几个人过来看看。”

江安点了点头,把弩背好,转过身,往山谷方向跑,一溜烟就没了影。

江地蹲在那头大野猪旁边,盯着它的眼睛。

野猪的眼睛浑浊,瞳孔散着,嘴里流着黏液,喉咙里哼哼唧唧的。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弩始终端在手里,箭头朝着石头坡上面的那片灌木丛。

张亭站在他旁边,也端着弩,额头上沁出了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等着,谁也没说话。

江安几乎是滚进山谷活动区的。

他跑得太急,在池塘边还绊了一下。

也顾不上疼,撑起来就喊:

“林野哥!石头坡那边有野猪,两头,都快死了!二叔说不对劲,让你们赶紧去看看!”

林野听见喊声,冲进新房,把刀往腰后一别,拿起弩,就冲了过去。

陈石头,陈大锤、江天、周大牛、江淮听见动静全围过来了。

“怎么不对劲?”林野盯着江安。

江安喘着粗气,把石头坡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两头野猪,一大一小,腿都折了,身上有旧伤,烂了,不像摔的,像被什么东西咬的。

江地让他跑回来报信,自己和张亭还在那边守着。

林野对着周围几个人快速道:

“爹,你和我去。大锤叔、大舅、大牛叔、江淮,也去。其他人留下。”

林秋生正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弩,面朝南边。

林野冲他喊了一声:“爹,盯紧了,不光石头坡那边,山谷周围也得看。那东西要是在石头坡伤了野猪,也有可能窜到咱们这边来。”

林秋生点了点头。

“走。”林野端着弩,冲向石头坡。

六个人沿着山脊往南跑,跑得很快,弩都端在手里,箭上了弦,谁也没说话。

石头坡上,江地蹲在那头大野猪旁边,弩端在手里,眼睛一直盯着坡顶那片灌木丛。

张亭蹲在他旁边,额头上全是汗,手心里也全是汗,弩托都快握不住了。

“地叔,到底什么东西?”

张亭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发紧。

江地没答话,他也说不准。

能同时伤了两头野猪的,不会是普通野兽。

熊?不像。

狼?狼群有可能……

灌木丛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江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野猪的叫声,也不是风声。

是狼,就在灌木丛后面。

他缓缓把弩抬起来,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动了。

先是一双眼睛,在暗绿色的叶子后面亮起来。

然后是头,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来。

白狼,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整整一圈,肩胛骨高高耸起,肌肉在皮毛下面滚着。

它张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舌尖是红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它盯着江地,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呼噜声。

张亭的腿在发抖,但他没跑。

他把弩端起来,对准那头白狼,手指搭在扳机上。

白狼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它不急,它在看这两个人手里端着的是什么东西,在掂量。

江地的手指也在扳机上,但他没扣。

距离太远,三十步开外,弩箭射出去,不一定能致命。

如果一箭没射死,白狼扑过来,他和张亭根本来不及上第二支箭。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张亭咬着牙,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