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满朝文武皆下跪,朱元璋:这才是华夏脊梁

朱元璋那双长满粗茧的糙手,毫无顾忌地扎进混着血水的寒凉泥洼里。

泥浆瞬间没过龙袍的手背。

老皇帝一把死死钳住陆承嗣细如干柴的胳膊,往上发狠猛提。

陆承嗣大半截身子还泡在血水洼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头皮炸麻,下意识拼命往回缩手。

“陛下!”

“使不得!”

陆承嗣嗓子眼撕裂般叫喊。

他盯着眼前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龙袍,下摆全糊满了脏泥,袖口更是被陆阿水喷洒的暗红热血浸了个湿透。

“草民一身贱骨头。”

“莫脏了真龙天子的法衣!”

陆承嗣急得眼泛水光,拿那只满是泥沙的左手拼死想去擦抹龙袍上的污浊,却只是越抹越脏。

朱元璋五指陡然收紧,铁钳般扣死他的手腕。

这位马上打天下的开国铁腕,破天荒地弯下了一辈子不曾佝偻的脊梁。

“这血,脏吗?”朱元璋嗓音低沉发暗。

根本没给陆承嗣答话的空当,老皇帝自己狠狠接了后半句。

“咱告诉你!”

“这是汉家爷们的血!”

“咱打大明这片江山!在鄱阳湖,在应天府!全凭踩着百十万淮西老兄弟这种滚烫的血,才硬生生坐稳了那把椅子!”

朱元璋双臂贯力,虎视狼顾之间,竟将陆承嗣那把老骨头硬生生从泥地里拔了起来。

“咱提刀打天下,把那个劳什子大元朝的皇帝赶回草甸子吃沙。”

“图什么?”

“图的就是全天下汉人,往后出门都能挺直腰杆子喘气!”

“图的是咱们的种,不用再给那群拿马鞭的畜生当狗!”

洪武大帝的咆哮声直接穿透太仓港的猎猎狂风,重重砸穿周遭每一个人的耳膜。

朱元璋蓦地转身,如同一座大山般将陆承嗣死死挡在自己背后。

那双杀绝天下枭雄的老眼,刀刮般扫过大后方排场浩荡的满朝文武。

郁新、茹瑺,乃至那群鼻孔朝天的开国国公爷。

被这股滔天帝威一压,全在这一息之间,老老实实低下了往日傲绝朝堂的脑袋。

朱元璋抬起那只还往下滴着血泥的右手,凌空狠狠一戳。

“你们这群穿朱挂紫的大员。”

“半炷香前,还在那儿拨算盘,算计这几十万石红铜能换多少升官发财的帽子。”

“都给咱睁大眼睛,看看这几千个披麻戴孝的苦命人!”

“身在海外未化之地。”

“没兵甲防身,没田土糊口。”

“嚼草根,咽生鱼。”

“硬是在刀口底下拉扯着咱们汉人的命脉,把这身祖宗传下来的衣冠,死死穿了一百一十七年!”

朱元璋声若狂雷炸场。

“这叫什么?”

“这特娘的才叫大明朝的脊梁骨!”

老皇帝重重垂下手,沾血的龙袍大袖在风中一振。

“传咱的口谕!”

“满朝文武,两直隶迎驾官员。”

“太仓港水师十万甲士!”

朱元璋下颌猛抬,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给咱行礼!”

奉天殿上平日里为了一寸利能争破头的大员们,此刻全变成了哑巴。没人敢在这个大是大非的节骨眼上迟疑半步。

朱雄英一掀玄色蟒袍,迈步出列。

衣摆重重擦过青石板。

他面朝陆承嗣,面朝那四千名形销骨立的崖山遗孤。

这位掌握着帝国生杀最高权柄的年轻储君,双臂平举,两手交叠,一推一揖。

行了一个最正统、最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汉家大礼,身子死死折到底。

“大明皇太孙朱雄英。”

“迎汉家忠魂,归乡落脚。”

朱雄英的嗓音清朗沉绝,回荡在海崖。

紧接着。

兵部尚书茹瑺两手一撩绯袍下摆,双膝跪地。

户部尚书郁新毫不含糊,紧随其后。

李景隆、汤和等一众武勋世家大族,尽数俯首。

数百名站在大明权力金字塔顶尖的绝对大物,全都在太仓港腥臭的泥洼里,伏低做小,叩首及地。

“大明百官!”

“迎汉家忠魂归乡!”

整齐划一的怒喝在汉白玉栈桥上空轰然炸响。

水师巨舰之上。

十万披坚执锐的大明百战老卒。手攥精钢长枪,单膝猛砸木甲板。

连绵不绝的铁甲交击声汇成金属巨浪。

“大明水师!”

“迎忠魂归乡!”

最外围。

十几万赶来看热闹的大明江南豪商与底层百姓。

黑压压的人海如山崩般成片砸落,膝盖压碎青石上的沙砾,朝着同一方向死死伏倒。

三十万人的呼啸连成一片天音。

彻彻底底盖死了东海的滔天恶浪。

陆承嗣浑身筛糠般痉挛着。他怔怔看着眼前这群平时连抬头仰望都不配的天潢贵胄,看着这群跺跺脚中原都要地震的王侯将相。

此时此刻,全给他们这群踩着烂脚丫的花子磕头迎迓。

“爹……列祖列宗……”

“咱们受得起!受得起啊!”

陆承嗣猛地转回身,面向身后那四千个同样哭干了眼泪的族人。他压榨干胸腔里最后一丝余气,纵声嚎哭。

“大宋崖山遗民!”

“拜谢大明真龙!”

“拜谢故土同袍!”

四千人齐刷刷跪成一面死墙,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百年的漂泊。

百年的血泪与屈辱。全在这一记记响头里,彻底融透了大明太仓港的地脉。

海风横扫而过。场内重归死寂。只能听见四周起伏不断的粗重抽气声。

大员们按序起身,掸去官服上的泥点。

朱元璋死盯住陆承嗣。

“拿太仓银,给他们发最新置的衣冠,造正册户籍!”

老皇帝侧过头扫向郁新。

“太仓港外,挑最肥的熟地,就地划给他们五万亩!”

“大明不仅管他们的饭。”

“还要让他们世世代代在江南水乡,享最太平的日子!”

郁新一拱手,干脆利落应下差事,连半句盘剥算计的话都没往外冒。

陆承嗣却自己挺直了腰板。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泥水。那双早就浑浊不堪的眼底,冒出极其执拗的孤狼暗光。

“敢问这位皇上。”

陆承嗣死死咬死朱元璋的面部轮廓。

“现如今的中原天下。”

“可是真真切切,全捏在咱们汉家人自己的手里了?”

“北边那帮骑马射冷箭、专拿活人当两脚羊口粮的达子。”

“可曾死绝?”

李景隆听见这话,眼皮子直抽。

这老叫花子敢这么盘问皇上,按大明律是要扒皮的。他刚要上前耍威风拿人。

朱元璋一记横眼冷冷砸过去。

李景隆后背猛地发毛,脚底板像灌了铅,硬生生钉死在原地退了回去。

老皇帝半点不怒,反而极其快哉地仰头大笑。

笑声一路高攀。一股视天下诸侯如草芥的狂獗之气,直冲太仓港云霄。

“老家伙!”

朱元璋笑够了,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陆承嗣肩窝。

“咱的大明立国快三十年了!”

“天底下的硬骨头,早让咱手底下这帮淮西老兵痞给嚼成了骨渣!”

老皇帝下巴微扬,冲着旁边一使眼色。

“大孙。”

“给这老汉露露咱们大明的家底。”

“省得他晚上睡觉还做噩梦。”

朱雄英负手缓步踱出。

“这大明江山。”

“往南,下西洋,无番邦敢不称臣。”

“往东,倭国那两座金银宝岛,已被大明水师踏碎,子子孙孙沦为大明苦役入贡。”

“至于往北。”

朱雄英微顿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瞳逐一扫过陆承嗣身后的四千穷途遗孤。

“就在半年前。”

“大明二十万配备火器的精锐出关。”

“于漠北死地收网。”

“阵斩北元大汗,生擒胡虏王公一百三十七口。”

“三十万草原铁骑,被大明一寸寸坑杀,就地填成直插云霄的人头京观。”

朱雄英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以后中原的堪舆疆域图上。”

“不再有‘北元’这两个字。”

“草原上还喘气的畜生,只能是大明羊圈里养的活肉口粮。”

一番话讲完。

陆承嗣犹如泥雕木塑般僵在原地。

干裂的嘴唇连连颤抖,死命往肺管子里连抽三大口冷风。

那前朝如梦魇般不可一世的百万铁骑,竟被人当猪狗一样活活宰绝种了。

“好……好啊!”

陆承嗣枯瘦的双手拼尽全力重击拍合。

“三十万胡虏的脑袋垒京观!”

“这特娘的才是咱汉家爷们该干的霸道做派!”

话音刚落,他如同换了个人般陡然转身,发疯似的冲向一直被严防死守的破烂竹篓跟前。

“老三!把咱的命根子请出来!”

身旁干瘦的中年汉子急忙扑开竹篓的盖子,手脚并用,从中极其小心地端出一个磨得发亮、散发着刺鼻桐油味的古旧黑木盒。

汉子腰弓成对折,恭敬递过。

陆承嗣双手死死托住黑木盒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