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顺藤摸瓜拔暗网,春耕大吉定根基

当天夜里,统万城实行了自陈宴入主以来最高级别的全城宵禁。

四座城门从内侧落下了千斤闸,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持弩的缇骑,弩臂上的弦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高炅率领的一千二百名缇骑在戌时初刻完成了对醉春阁的合围。

醉春阁坐落在统万城西市的尽头,三层的木楼挑着两盏大红灯笼,平日里丝竹之声到了后半夜都不会停,是统万城内生意最好的青楼。

今夜灯笼照旧亮着,丝竹声照旧在传,但高炅看着那两盏灯笼的时候,嘴角牵出了一个极其不善的弧度。

“合围完毕了?”

他身旁的绣衣使者副队低声回答。

“前后门,侧门,连后院那条暗渠的出口都堵了,楼顶上架了六具连弩。”

高炅将手中那柄横刀从鞘里慢慢抽了出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到骨头里的白光。

“进。”

醉春阁的前门是一扇雕着牡丹纹的红漆门板,门板的厚度比普通青楼的要厚上一倍,铰链也换成了精铁的。

高炅没有用撞木。

他将横刀往前一送,刀尖插进了门缝里,猛然一绞。

锁舌断裂的脆响从门框里传了出来,红漆大门被他一脚踹开,整扇门板拍在了内墙上,震落了一片灰尘。

大堂里的场面在门板打开的瞬间暴露了出来。

十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散坐在各处,手里的琵琶和笙箫在看到冲进来的缇骑之后,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一个穿着暗紫色绸缎的中年妇人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那张脸上堆着的笑容像是被人用刷子涂上去的,一层一层地厚。

“哎哟,这位爷,小店今日客满了……”

高炅的横刀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赵妈妈,还是该叫你靖南卫甲等联络官赵氏?”

中年妇人脸上那堆笑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一层一层地垮了下去,垮到最后露出了底下那张完全不同的面孔。

冰冷,戒备,还有一丝稍纵即逝的杀意。

她的右手往袖口里一探。

高炅的刀锋往前推了一分。

“别试了,你袖子里那根吹管我的人在三天前就知道了,管子里的毒针有两枚,对吧?”

中年妇人的手僵在了袖口里。

高炅朝身后扬了一下下巴。

“搜。”

缇骑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醉春阁的每一个角落。

一楼的柜台下面,二楼的包间里面,三楼的密室后面,后院的柴房底下。

第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从二楼传了下来,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个伪装成清倌人的女子从二楼包间的窗户里翻了出来,手里攥着两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反射着月光。

她的身手极好,翻出窗户之后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身,双脚精准地踩在了对面屋顶的瓦片上,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朝着夜色深处跑去。

跑了三步。

一支弩箭从楼顶的暗处射了出来,钉入了她的小腿肚,箭簇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她摔在了瓦面上,身体顺着屋脊滚了下去,被守在下面的两名缇骑一左一右扣住了手腕。

后院的地窖里,三个伪装成龟公的男子抽出了藏在扫帚杆里的短刀,和冲进来的缇骑展开了近身搏斗。

搏斗持续了不到半盏茶。

缇骑的连弩和横刀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展现出了碾压式的优势,三个男子被砍翻在地,铁链缠上了手腕和脚踝。

密室里搜出来的东西被一箱一箱地抬了出来。

齐国铸造的金锭和银锭,装在特制的铜管里。

暗影司的联络密码本,用牛皮封面裹着,每一页都写满了蝇头小楷。

还有一份名单。

高炅将那份名单展开扫了两遍,手指在上面某几个名字下面重重地掐了一道痕。

他将名单折好,塞进了怀里,大步走出了醉春阁的后门。

“押回总管府,一个不留。”

总管府书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陈宴坐在紫檀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从醉春阁搜出来的全部物证和那份终极名单。

他的朱砂笔从名单的第一个名字划到了最后一个,每划一个名字就在旁边画一个圈。

一个圈代表一条命。

二十三个圈画完,朱砂笔搁在了砚台边缘。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案前的高炅。

“二十八个县同步抓。”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今夜之内将搜捕令发往各县。”

陈宴靠回了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划了最后一道弧线。

“齐国暗影司在夏州经营了多少年的暗网,今夜之后,一根线头都不给他们剩。”

高炅转身走出了书房,甲片碰撞的声响一路远去。

陈宴独自坐在灯火通明的案前,手掌覆在了那份名单上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深蓝,东方的地平线上浮起了一条极细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五天之后。

楚辞从清归县发来的快报摆在了陈宴的案头。

高炅将帛书展开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嗓音里压着一股压不住的振奋。

“柱国,楚辞说经过虹吸管灌溉和春耕大典的带动,夏州百万亩良田已经冒出了第一抹新绿,各县的麦苗长势远超往年同期,按照目前的墒情估算,秋收时节至少能达到亩产三石以上。”

陈宴的手指在帛书上那个“三石”的数字上停了一息。

“三石。”

张文谦站在案前,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内政规划书,嗓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但压制不住的激动。

“柱国,一百三十七万人口,百万亩良田亩产三石,再加上畜牧和副业的收入,夏州明年的赋税总额将突破三百万石。”

他将规划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个数字意味着夏州将成为大周北境最富庶的州郡,没有之一。”

陈宴将帛书和规划书并排放在了案面上,手指交叉撑住了下巴。

他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了进来,照在了墙上那幅军事沙盘上。

沙盘上代表夏州二十八个县的小旗子,全部换成了统一的暗红色,整齐划一,像一面铁铸的壁垒。

陈宴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掌按在了代表统万城的位置上。

“老张。”

张文谦的身体前倾了半寸。

陈宴的手掌从沙盘上缓缓收回来,嘴角的弧度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松弛。

“根基定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了书房的门口,大氅的下摆在身后扬起了一道弧线。

“接下来该让齐国人好好看看,本公在夏州种下的这棵树,能长出什么样的果子来。”

门外的风灌了进来,将案面上那份内政规划书的帛页翻动了几下,最后一页上写着张文谦的批注。

八个字。

夏州之基,万世不拔。